迷人的微笑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八）

李老师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里面似有几分疑惑，又有几分认真，还有几分狡黠。

不见李高华老师久矣！

近年于网络上多次读到李老师点评书画家作品的文章，见解精准，视阈宽阔，常有令人豁然开朗之感。不像有的评论，如于暗夜里拍蚊子，但听得嗡嗡声起，便一通乱挥，臂少停，蚊子则嗡嗡如故。

近日，李高华老师又有点评《启东书法精品展》文章推出，由于所评对象极为复杂，既要保证说“真话”，又要考虑到被评者及围观者的感受，所以表述角度、分寸把握极难。刚看到文章题目时我不禁为他轻捏了一把汗，然才读数行，便觉其行文似浑不在意，亦庄亦谐，进退裕如，最要紧的当然是一击即中，让人于回味中激发思考，予人之所得已不只是眼前书法之优劣之评。其评沙玉沼曰：“沙玉沼，李槃硕，张謇，施滋培，袁希洛，他们分别是乡绅、进士、状元、举人、秀才。书法是他们自带的信息，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元素。作品代表了清末民初各个阶层的普遍水平。书法对他们来说是生活，对我们来说是表演。因此，留存的作品，历史档案价值大于艺术价值。”评张业达：“凭聪明，爱好，勤奋，以写字刻章谋生，名扬乡里。他的字，有明显的时代痕迹。谋生的字，是以大众的审美与认可为前提的。”评陆询：“天生一手好字，就像天生一副好身材。开连锁机构授课，水平绰绰有余。题词挥毫，也远胜央视明星及商贾大腕。有人问，写字与书法，区别在哪里？说不清。到了这个份上，一眼自会看出。”再有评陆建国：“陆老师的字是画家中写得最好的。此话另有含义，也是一部分事实。他的字得益于美术中的疏密、虚实、造型、留白、节奏等技术处理。书画同源。”

由此联想起很多年前与他交往的两件事。

有一年暑假，他与我同在启东市少年宫兼职。他时任启东市教师进修学校美术教师，是老师的老师。我当时是一名村小教师，眼巴巴地希望用“苦肉计”的方式调入少年宫，故愿意自己只取极微薄之报酬为少年宫赚钱。一天中午，我俩在少年宫西大门的马路边上买西瓜，我挑了一个付了钱拎了就走，回头见他仍蹲在原地不动，不太大的眼珠子快速地转动着，他说：“钱不对，应该再找你三分钱。”然后仰着脸，眼睛笑成月牙形，望着我。李老师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里面似有几分疑惑，又有几分认真，还有几分狡黠。我当时想，若在女人的眼里，他那种笑应该就叫做“迷人”吧？

此事后不久，我与敏欢兄在长兴街办了一个天天向上书店，时李老师有关家装设计的文稿正在启东报副刊连载，便慕名请他为书店设计一番。他在书店里侧一小门处用了竹帘，每当店堂里有读者相呼时，长相清丽的女店员便启帘而出，分明一幅美丽的图画，至今仍为不少人所津津乐道。此为小城家装使用竹帘之始，之后便迅速流行开了。后来我有意识地走访了几家，觉得还是天天向上书店的竹帘用得最妙。没有相应的场景、人物搭配，即使清雅的竹帘也有可能变成额头上的一枚创可贴。

钱钟书说，所谓“文如其人”，如的是人的格调。这个表述很为精准，可惜就像不带一点点肥的精肉，若吃起来，口味应该不是最佳。文如其人，对于有些人，可以如的就会很多，比如长相、微笑、说话的腔调、处事的方式等等，仿佛一块“五花肉”，读李高华老师的评论文章就有这种感觉。或许，相对于那些习惯于引经据典，然唯独没有自己体验的评论家而言，李高华的“批评”，本身就是“艺术”。

（2021年5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