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 值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十六）

世人对于艺术品的态度，多以金钱的方式来衡量，价高则藏，价贱则弃。

黄昏的时候，有朋友来电问：“杨辛教授的字值钱吗？”我说没有看到具体作品，所以无法判断。电话那头补充说：“我现在正与杨辛的儿子在一起，想到他家，请老头儿写几幅字，不知道值得不？看到百度上有你评价杨辛的文章，所以问你。”我说杨辛作为一个著名美学家，不管现在字写得怎么样，总是值得珍惜的。

世人对于艺术品的态度，多以金钱的方式来衡量，价高则藏，价贱则弃，这是艺术品市场之所以一直有大量炒家存在，且得以做局欺诈成功的原因之一。对于有些购买者而言，即使是艺术价值接近于零的“艺术品”，如某些明星、企业界大佬的书画，不怕其价格太高，就怕自己得不到，收藏的目的只是为了炫耀。反之，即使艺术价值很高，若作者在俗世无大名，则弃之如敝屣。

中央电视台于数年前曾做过一档艺术品收藏节目，记者问一藏家：“卖掉企业，全部用来购买艺术品，甚至不惜举债，你后悔吗？”那位藏家反问道：“我的企业本来只值四五千万，现在我的藏品值2.5个亿，你说我会后悔吗？”记者无语。因为明白人都知道这位曾经的企业家其实是个“接盘侠”，他的藏品如今有价无市，那些“艺术品”到他手上后就像进了博物馆的库房。我曾听一位持有垃圾股的人说，他坚信只要股票在手，财产就还在。这位藏家应该也是这样的心理。

我有一个业余做字画生意的朋友，一次他出示几件王个簃的赝品给我看，我惊讶道：“既知是假，为什么还要购入？”他得意地说：“你不知道此中道理。赝品便宜，有的人就专找赝品买，因为他是用来送礼的。收受字画的人大多是外行，只讲名头。即使事后识破，送礼的人也可以说是自己上当了。再说又能怎么样？”

构成艺术品价格的因素极为复杂：艺术品本身的艺术水准、尺幅、作者的知名度、社会地位、影响力、同类作品在市场上的存量、甚至作品的来历、传说、广告宣传等都会对艺术品的价格产生影响。像本文开头说到的杨辛这样学者的书作，即使艺术水准一般，但因为他是著名学者，自会有“另一种价值”存在。“另一种价值”在这类作品中的重要性要胜过艺术因素，近年有报道说鲁迅写的对联、茅盾的手稿、钱钟书的信札都拍出了天价，就是“另一种价值”在起作用的证明。

即使是同一个艺术家，同一时期、同一类别的作品，艺术水准也有高下之别。有的应酬作品，与其正常水平差距甚大，故其价格也会拉开距离。艺术家的代表作，即使价格高出其他作品数倍、数十倍，也不为过。艺术家的代表作，一生中都不会有几件，降格至精品，也不会很多。“物以稀为贵”；“宁吃鲜桃一口，不食烂杏一筐”。我不是什么书画名家，但可以说说出售自己书画作品的心理体验，以便将心比心，用作参考。一般性作品，能有三四千元，哪怕尺幅大些，心理也能接受，若是那几件记忆深刻，明知再也不可能“复制”的作品，则即使买家给价十万，也不见得会动心。

有人说，即使是书画大家，普通作品的价格应该在万元以内，若高达数万、数十万，便不正常，这话有一定道理。虽说熬成一个名家不容易，成为大家更难，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但问题是现在那些已经进入了市场的名家，一般都站在台上舍不得下来，如此，把那“十年功”分摊到他“海量”的作品中，其中的含金量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2021年7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