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前后

（本文刊于2022年11月13日《南通日报》）

 

时令快到立冬的时候，天地间的色彩突然变得令人眼花缭乱起来，仿佛谁一不小心踢翻了织女家的染缸。

 

 

在这色彩的盛大交响里，各种各样的树叶就像漫天飞舞的音符。有人因落叶而感慨生命的短暂；有人因落叶而感慨生命的收场竟可以如此绚烂；喜欢思索的人，也因此说出了几句颇富哲理的话来。

 

十多年前，最喜欢在冬至前后出游。气候正好，风景更好。开车狂奔，感受扑面而来或沉酣或空灵的自然大美，心中遂勃勃而生画意。十多年后的今天，天地间色彩依旧。

 

阅   历

 

我不反对学艺者去接触一些不好的、低俗的“艺术品”，因为这是他们成熟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观千剑而后识器”，“千剑”中必然包含有很多不好的或伪装成好的。让他们去试，去接触，去吃亏，去反思，去擦干眼泪，去跌倒了再爬起来。古人所谓“三折乃良医”，“阅”和“历”就是这样来的。

 

迎来光芒

 

不愿自我沉沦的人，生命终将会迎来光芒。那是知识、艺术、科学和真理发出的号召，优秀、不屈的生命必然会与之呼应互动，融为一体。就像顶开重压的春笋。

 

捷  径

 

花大力气去做很基础的工作，看似是一个蠢笨的选择，实质是一条研究学问、学习艺术的捷径——似远实近。就像种豆，先除草、翻地、开垄、计算出所需种子的数量，然后播下、浇灌……而不是开一点种一点，再开一点再种一点。

 

起  因

 

我的研究和创作，起因都是对现状的不满以及对人类的热爱。比如对创作、教育、研究、批评现状的不满。研究和创作深入至某个程度时，不满情绪消失，只有对真与美的热爱“诱使”自己继续下去，坚持到底。

 

冲  破

 

为艺术而艺术的“纯艺术”，可以做得很精致，但那不过是一只精致的花瓶而已。为人生的艺术才可能是广阔的，就像奔流不息的长江冲入大海；才可能是感人的，艺术和生活的关系就像十指连心；才可能是让人留恋的，就像倦鸟归林。

 

专注于一门的艺术家，必须冲破专门这扇“门”，进入“大艺术”的领域；然后再冲破，进入文化的领地；前行不辍，进入社会；一往无前，融入宇宙、自然、人生，合其节拍，同其沉浮。

 

人“大”艺术才会大；人“洁”艺术才会洁；人若狭隘，其艺术必局促，味同嚼蜡。石涛云：“呕血十斗，不如啮雪一团。”

 

超“妙”即“神”

 

我常想：创作的时候，能不能把心理调整到一个超越现实世界的状态？无拘无束，如鹰翔于空。“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嵇康句）“情往似赠，兴来如答。”（刘勰《文心雕龙》）。作品的超越，必然以创作心理的超越为前提。超越现实，进入“神游”，如兽入山林，鱼跃大海，有无数种可能。

 

 

评价的步骤

 

艺术作品的评价可从技术、格调、新意三方面进行，可作如下层进式的体察：

 

技术→技术+情感→技术+情感+独特风格→技术+情感+独特风格+崇高的灵魂及对人生的独特感受。

 

“崇高的灵魂及对人生的独特感受”是艺术的核心，其他都是外壳。

 

三家之妙

 

吴昌硕刻印，取法汉铜印、封泥，此为其“貌古”处；字法、刀法多为写意，自然而古，此为其“神古”处。黄牧甫印边、字法完整，刀法光洁劲挺，妙在神气古雅，为他人所难及。赵之谦妙在“印外求印”，拓展了篆刻艺术的表现手法与领域，“观念”开放。

 

刀  法

 

篆刻艺术，篆法、布局是基础，可以反复雕琢和打磨，犹如制作家具时谋求好料。刀法是关键，字法、布局之妙多赖之以实现。刀法机械刻板，字法及布局再巧妙也会因此而平庸；灵活机敏的刀法，可为字法、布局锦上添花，也可为它们弥补不足。故治印，以刀法最为重要，才情、卓识、胆魄均集合于此，借“运刀”而迸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