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魏杰(2004)
(原载2004年3月17日《书法导报》,发表时题目改为《以真诚相待》)
对于那些虚伪的、阴谋的、狭隘的、甚至狡诈凶恶的,我丝毫不怕,我可以拍案而起、揭其画皮或者抬头看看清空朗月,拂袖而去。而对于真诚的朋友,我是最怕的,因为他让我必须以一生的真诚来回报。

工作时的魏杰
在红尘中摸爬滚打惯了的我,有时就十分喜欢那种孤独清寂的生活。每次去南京,我常常独宿于禄口镇我那略显荒凉落寞的小园里。菜蔬清茶、夜灯虫吟,有时半夜撩开窗帘,凝视黑魆魆的竹木花影,悄然而生出世之想。昨晚路过菜场,买了一元钱荠菜,打火做饭,准备一半烧汤,一半明早熬粥。突然朋友打来电话,说青书协有西安寄来的贺卡。
“西安?是魏杰吧!”
朋友说:“是的”。
我与魏杰,从未谋过面。大约一年半前一个偶然的机缘,我与他有了联系。他办事守信认真,真诚又不摆名家的架子,是一个可以比德于玉的君子,这在当前艺术界的青年人中,是不多见的。我想象中的魏杰,是一个理着小平头,略显清瘦,看上去特朴实而又儒雅潇洒、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长安男子。他坐在考究而又显得不经意的书房里,身子前倾,微笑着,很有耐心地听着来访的朋友高谈阔论。他喝着苦茶,沉着而又安静,有时还抽一口烟,浅浅地露出被烟熏得有些黑的牙齿。
一年半前当联络要办的事情办完后,魏杰又打来电话说:“你可以要我做些什么的。”
我说:“不需要。”
电话那头,他又说:“说吧,——没事的。”
其实,在很多年前,我就有要请他为我刻几方章的愿望。我的书架上有他的一本印谱,我有事没事翻翻它。里面的印章,泼辣豪放蕴藉,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仿佛朝霞里西安厚重的城墙,灰色调里带着跳跃的黄与红,隐约着一种来自于骊宫深处的妩媚风流。于是,在半推半就间,我说了要刻的内容。大约过了十来天,我便收到了他寄来的包装得很好的三方印:“杨”、“谔”、“出入由我”以及名手所拓的瓦当拓片两张。这三方印,跟他以前的印相比,锋芒收敛,沉静精心,古意盎然。虽没有西安城积淀深厚的帝王之气,却很类似于有百年历史的老孙家饭庄的肉烂汤浓、香醇味美的牛羊泡馍。又使人联想到武打小说中威力无比的“桃木剑”。而边款,寥寥数字,如大将跃马挥刀入阵,气雄万夫,势压千军。此三方印,耐人咀嚼处与感人处,不是纯熟的技法,而是一种高贵而又朴实的人文精神。最近看了两个展览,尽管琳琅满壁,足以炫人眼目,但许多作者缺失的恰恰是那种“人文精神”。我断言他们的作品离平庸已只有一步之遥。

魏杰 刻
收到他的赠品后,我有过一个念头:无功不受禄,寄些钱去。按他的身价(魏杰系中国书法家协会篆刻创作委员会委员),这三方印就是二、三千也是不贵。但转而一想,如此一来,会不会误解他的一番盛情?
去年十月,我随南通市文联采风团去西安、洛阳等地采风。到了西安,我想去登门拜谢,可一通电话,他已陪朋友们进终南山了。采风团在西安只呆了两天,又早出晚归,惋惜之余,只得作罢。
这几年,印有作者彩照、作品以及辉煌简历的明信片、贺卡到处乱飞,让人不禁产生一种等同于塞在门缝和车兜里的保健品广告的感觉。以示抗议,我去年过年前一张贺卡也未向外寄发,当然也没有给魏杰一个让我自己能说得过去的交待,于是这一年来,那“心”的债便时时向我自己催索。而现在,魏杰竟不以我为无礼,又提前向我表达美好的祝愿,这就更令我产生一种债台高筑的感觉。有时我反问自己:生活中的朋友不少,熟人更多,为什么未曾谋面的魏杰却如此的让人难以忘却?除了他的真诚之外应该还有一种睿智、还有平淡、超然得如我那禄口的小园一样的心态存在。由此我又悟到:人可以各有各的风格作派,但总要给人以回味无穷的美感方好。就像郁达夫笔下的“江南冬景”和“故都的秋”,西安的大雁塔和小雁塔,就因为各有“留人处”,所以都得到了人们的喜爱。如今,人品与书品的关系讨论得少了,似乎书品与人品无关。但在人们的潜意识中,往往习惯把人品与作品联系起来,那些德才兼具者的作品,更能散发出永久的令人心醉的馨香。人以字传,总不如字以人传,字再好,人品卑污,照样为人们所不齿。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开始在媒体上关注魏杰的消息,有时走在大街上人群中,或在某个文史遗迹或在某个展览会上,我常常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愿望,我希望突然有人告诉我:
“看,魏杰在那!”
好了,不多写了,要紧的是现在要去搞到一张贺卡,写上我真诚的祝愿,马上发往西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无论如何,我要去一睹这位西安才子的风采。
(2003年12月27日草于宁通高速正谊服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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