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 想（兼得斋夜话96）

随  想

◎无论是学者还是艺术家，如果其学术、创作不能对其人发生作用，不能令其与自然趋于和谐，良善美好，严谨深刻，正直智慧，亲和淡泊，那么我们就有权对其学术与艺术的品质与意义产生怀疑。

◎书本上的知识是他人的发明，只有跟自己的阅历、思考、行为结合在一起，相互作用，才会像食物之于人，化作力量、智慧与勇气。

◎经验可以帮助人轻松地获取成功，也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品尝失败的滋味。经验来源于对过去事物的总结，储存愈长，愈趋落后固化。生活像水一般流动不息，新生的事物与矛盾层出不穷，不可能有永远可靠的经验可以恃仗。经验须要进化为学理、科学，才会长久与广宽。水流遇到岸壁礁石，不是回头就是绕开，“回头”和“绕开”，是抛弃旧经验，探求新发展。歌德在《浮士德》中借学士之口说：“经验！不过是泡沫和尘土！与性灵不可同日而语！”经验适合于一成不变的劳作，性灵则专为新美的事物而生。

◎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有人据此推理：越是地方的，就越是全国的。这里的“越……越……”指的是样式、种类的独特性，而非艺术作品、思想的高度、广度和厚度。全国的、世界级的文化艺术，必然是站在人类共同追求的立场上展开的，根植于广大的宇宙自然，揭示心灵对美好事物的诉求。海纳百川，博大丰富。富有特色的地方文化、习俗以及艺术，如果不能最终汇入包融会通、独标风格的发展大道，其格局必然是狭小的，其意识必然是陈旧的，其题材内容必然相对固定的，其表现手法必然是相对单一的，其活力必然是可忧的。“民族的”与“世界的”，“地方的”与“全国的”，其区别就像国家与世界联盟的区别、地方与中央的区别。以艺术家个体遭际论，虽有遇与不遇、舞台大小之别，然最终必然接受同一个标准的称量——文化就是文化，艺术就是艺术；而其人：是什么——最后必定还会是什么。

◎每有举办全国性书画大展的消息传出，各地各种组织就会纷纷邀请名家（评委或准评委）点评作品，传授类似“八股文章”的创作诀窍与宜忌。以天下书画人口之众多，而以一个标准去贯彻之，以同一类人来传导之，长此以往，后果堪忧。艺术是心灵向往美好、驰骋情感的窗口，如果被贴上了统一的“风景画”，挡住的就不仅仅是真的风景。

◎在处于逆境的时候，坚持理想、追求美好相对容易，因为外界的引诱极少。在顺境中坚持高尚的理想、远大的追求、洁身自好反而是难的，因为面对的诱惑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