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冷月(2003)
(本文刊于2003年5月28《书法导报》)
有一天,在南京与几个朋友相聚,我说: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了赵冷月先生,他病得很重。”
“你没看报?”朋友紧接着问我。
“什么事?”
“赵冷月先生几天前走了。”
“是吗?”
……
我见到赵冷月先生大约是在1992年1月,那时我到启东制药厂(后改为盖天力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工作还不到一年,由于厂里形势喜人,领导决定创办一份报纸,由我主编。报名定下来后,就由我赴沪请赵冷月先生题写。当我叩开赵冷月先生家门的时候,年近八旬的赵老精神矍铄,正端坐桌前读碑。我说明来意后,他转过来半个身子,向我微笑。我又拿出了自己的近作,请求赵老指点。
赵老很认真地看了我的几件作品后说:“功夫嫌浅,好在不俗气,有救。”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功夫是靠积累的,多练善练就行,但如果俗气了,就没有办法了。年轻人还必须谦虚才行。上海有一个人,书法上名气很大,但他根本不懂书法,人又不谦虚,谁愿意教他讲他,随他去好了。”赵老议论时始终语气平和。
我一边与赵老闲聊,一边打量他的书房。书房简朴极了。书桌上的毡子有些发黑,书桌的一角堆着一小叠碑帖书籍,旁边是一只玻璃缸,缸里养着几条热带鱼,色彩斑斓,正自由自在地嬉戏,桌子的右前方,有一盏台灯。

我很想看看赵老是怎样写字的,但他说让我第二天去取题字,我也就不好再执意要求。
1992年,我们厂出了第一期报纸,对开的,用的是赵老题写的报头,很是派头。后来厂长又搞到了中央某首长的题字,就把赵老的字换了下来。自此以后,我与赵老通了好几次信,赵老还寄赠过一张他的作品给我。再后来我父亲动手术,主刀的医师看上了赵老的字,赵老知道后,又马上寄来了一张,不取分文。
我敬仰赵老,不仅仅是他的书法已臻质朴、自然、野逸之大美,我更敬重的是他直至晚年还思新求变,对艺术执著的追求。
艺术家应该像一条奔向大海的河流,心里流淌的永远是奔腾而清新的河水。艺术家又应该像一条春蚕,一次次的蜕皮是为了不断的长大,只有在生命的晚秋才会“结茧”,而在生命即将到达终点时,他还会冲破所结之茧,完成一次“羽化登仙”式的转折和升华。
我敬仰赵冷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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