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杨谔:以 “看看大海”致敬艺术与人生
杨谔:以 “看看大海”致敬艺术与人生

笔锋纵横流转,墨色浓淡相宜。今年十月中旬,“看看大海一一杨谔书画篆刻艺术展”将在上海心象美术馆举办。

近日,这位从长江入海口启东走出的艺术家,在接受访谈时,详细阐述了“看看大海”背后的深意,更回溯了自己四十余年艺术之路的起伏与坚守——从启东乡村学校的 “痴人” ,到如今的书画家“杨大草”。
“看看大海”:艺术与人生的一场对话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杨谔生于启东农村,离吕四大洋港有几十里路。他回忆道,自学会骑自行车起,便常与人一同去看海。后来当了教师,也曾多次带学生去看海。
在杨谔的解读里,“大海” 绝非单一的自然意象,既是年少时骑自行车奔波几十里所见的大海,也是社会学意义上的广阔天地,更是学问与艺术的浩瀚之海。海风拂面,百虑俱忘,身心俱化。
他坦言,“爱海,是爱海的豪迈、阔大、包容、无私、朴素以及永不休歇的生命力。”“在我的心里,看看大海,就是向大海的豪迈、包容、辽阔、渊深致敬,是向文化艺术史上的先贤致敬!”
启东记忆:故乡沃土的艺术滋养
杨谔的艺术之路,始终与故乡启东紧密相连。
从师范毕业之后,杨谔到启东县永和乡任教。那时起,他正式开始学习书法篆刻。
据他回忆,宿舍的白墙就是他的“宣纸”,上书“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为磨印石,他先是把自己宿舍的地面、窗台磨了个遍,后来甚至“波及”到了同事的宿舍前。
在书法篆刻理论研究方面,对杨谔帮助最大的两家刊物是《书法导报》与《青少年书法》杂志,但最初的投稿之路并不顺利。“给《书法导报》投稿时,我还在永和中学任教,投了两次稿均不中。”直到同事顾永辉偶然看到他誊写的稿件,点拨称:“导报导报,突出一个‘导’字。”一语点醒梦中人,此后杨谔给任何刊物投稿,都会先研究刊物的“宗旨”“喜好”,命中率大大提高。四十年来,仅在《书法导报》一家刊物上,他发表的文章就在150万字以上。
《启东日报》副刊编辑王敏欢主动找他开设书法欣赏专栏,虽只有十多期,却在他的书学研究道路上留下重要印记。他的散文写作也起步于《启东日报》,《租房》一文还曾获省副刊好作品二等奖,责任编辑正是王敏欢。他最早的散文集《吾爱人生》中,就收录了几篇发表于《启东日报》的文章。更难得的是,时任总编顾永辉还为杨谔开设 “城外笔谈” 专栏,共100期,这在《启东日报》历史上是首次。
移居南通后,《南通日报》的编辑们热情欢迎杨谔,为他开设的专栏“兼得斋夜话”,至今已编发 135 期,仍在继续。

“草民” 本色,坚守初心
杨谔曾为自己刻过一方印章—— “草民平生” 。“一是指自己是平头百姓,二是说自己是一个喜欢草书的人。”他说。
这份 “草民” 本色,曾让他在艺术道路上遭遇过不少尴尬。“我只有中师学历,又只评过一个中教三级。” 杨谔坦言,后来他去各地上课做讲座,经常会被问到学历、职称之类的事,“听到我两者皆无,有直性子的就说这事有点不好办了。” 杨谔在某地方高校兼职任教 9 年,每年年底结课时费,都会被问及学历,“有一年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拍了一张北京大学编印的书上关于我的介绍——上面写着‘北京大学校友书画会学术导师’,然后发给负责的老师,说你们看着给吧。”
学历职称未给杨谔带来什么荣光,反而是别号“杨大草”,让他感受到了艺术界的认可。三四年前,江苏省书法家协会成立新文艺群体委员会,同时举办首届委员作品展,杨谔有一件草书、一件行书参展。“(中国书协主席孙晓云)孙主席站在我的草书作品前说,‘你以后干脆就叫杨大草得了’。” 杨谔回忆,当时众人叫好,他却有点难为情,但又很高兴,就试探着问孙主席,“那我就刻‘×年×月孙主席赐号杨大草’了?,孙主席爽快地说‘可以!就这么刻’。”后来,杨谔把这件事写进了一篇散文,发表在《书法导报》上。
艺术理念:在纯粹中追求至高境界
“情发于心,约之于理;技贵乎朴,思宜乎深;根植生活,目的是人。”这是杨谔四十余年艺术创作总结的核心理念,也是他始终坚守的准则。
他解释,“情发于心”是提倡真情实感——无感无情的创作只是材料堆砌,哪怕形制“巨大”,也会因缺乏内在精神而空洞;但若任情感泛滥、不加理性约束,又会“过犹不及”,像醉汉喋喋不休、不知所云,因此要“约之于理”。
针对当今艺术界“唯技法”“唯形式”的现象,杨谔提出“技贵乎朴,思宜乎深”作为反拨。他引用爱默生的话说,“自然就是对极少数几个法则的无限组合与复制”,直言艺术技法亦是如此:篆刻刀法实质只有冲刀、切刀两种,书法笔法最主要的也不过中侧锋与提按用笔,“运用之妙,全靠各人”。他认为,师法自然,学的是自然的纯粹与质朴,繁琐小巧的技法会阻碍思想之美抵达人心,朴素手法才更考验作者的工力与才情。“思宜乎深”则要求创作者不满足于小情小趣,需立意深远、感觉敏锐,能平中见奇、小中见大,且时出新意、客观辩证、独立不迁,以显风骨。
在杨谔看来,“根植生活” 不是一句空话——每个人都身处柴米油盐的日常,艺术家若不能在日常生活中有所发现、领悟“妙道”,便有平庸低能之嫌。“根植生活包括深入、研究、发现、提炼、升华、表达,创作时不违常理、不违常识常情,全靠平时的观察与思考。做平常人,创作时则要化身‘故事’中的人、物、事。”杨谔认为,艺术家要既能代入,又能站在远处高处打量思索。“艺术若对人无作用,便无存在的必要,这就是我又主张‘目的在人’的理由”。
杨谔心中,最高境界的艺术作品应该“浑身闪耀着精神的光芒”。精神是唯一原动力,也是至高追求。对形式与技法则是“既讲究又不讲究”,如流水般千变万化、纯任自然。最高级的艺术必然有千百种滋味寄寓其中,而若不经意。

60 岁新程:在平常心下奔赴梦想
杨谔的日常生活简单而规律:买菜、做饭、读书、临帖、遛狗、创作,偶尔帮公司干些送货之类的体力活。夏秋两季,他早上五点半起床,中午休息一小时,晚上十点半睡觉。平时很少应酬,只有学生上门谈文论艺时,才会打破习惯。“不过现在学生也少来,妻子去上班,白天我‘独处’。” 他坦言,艺术与学问的“可传者”难寻,但并不灰心,仍在期待有缘人。
“劈柴担水,无非妙道;行住坐卧,皆在道场。”在他眼中,人生是一场修行,平常心便是道。
明年,杨谔将年满 60 岁。对许多人而言,60 岁意味着退休、享受晚年,但他却视之为“艺术创作新阶段的开始”。“这不仅是因为早年辞去教职、如今无稳定收入,更因为我心中尚有目标,尚存梦想。”
杨谔引用历史学家吉本的话说,“风浪总是帮助最能干的水手。”话毕,他又说,“更何况我也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