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谈“脱俗”——十三届全国书法展有感（兼得斋夜话102）

平庸是俗，与众同者是俗，然此类俗尚属可恕，因有天分的因素。急功近利也是俗，最是为艺之大忌。古人认为“脱俗”的途径主要有两条：一是读书，积累学问；二是砥砺人格、人品。

（2024年5月1日，星期三）

谈“脱俗”

第十三届全国书法展，书法雅俗问题最近又引发了热议。艺术的最高殿堂如果也沦落为急功近利者的展销会，人们失去的将不仅仅是能纯洁心灵、美化脚下这片土地的高雅艺术。

饱受诟病的“国展”包过班现象、抄袭现象、千人一面现象，还有作品的奴气、匠气、媚气、功利欲，均可称为俗气。清代刘熙载在《艺概》中说：“凡论书气，以士气为上。若妇气、兵气、村气、市气、匠气、腐气、伧气、俳气、江湖气、门客气、酒肉气、蔬笋气，皆士之弃也。”士气即逸气、书卷气、雅气，与之相对的俗气之种种，尤数当今最能花样翻新。

有人给我讲过这样一件事：某地举办一大型书法展，有好事者邀请了一位平时深居简出的老书家前去观展，老书家才踏进展厅，眼睛一扫，就说了一个字：“俗！”继续观展，有人数次问他观感，均以“俗”字相答。不谈师承，也不说笔法、章法、点画结构，不东拉西扯地敷衍，光凭这一点，老书家就是一个“深识书者”。书作优劣，以“神采”为主要评判标准，而神采，其实就是作品的气息，也即意趣或情调。黛玉出的是香汗，焦大出的是臭汗，作品出于书家之手，所以书作之情调、意趣，即是书家之情调、意趣，未有言行庸鄙而笔下风雅者。论书兼论平生，道理即在此。

平庸是俗，与众同者是俗，然此类俗尚属可恕，因有天分的因素。急功近利也是俗，最是为艺之大忌。古人认为“脱俗”的途径主要有两条：一是读书，积累学问；二是砥砺人格、人品。如宋代朱长文认为唐代大书家虞世南的书法之所以气秀色润，合含刚特，柔而莫渎，是因为他不但“学术渊博、论议持正”，而且“无少阿徇，其中抗烈，不可夺也”。当然，这样的高标准，只宜施于“阳春白雪”，对于眼下热衷于速取功名的众生，并不适用。

基于现状，我有两个主意，或许对扭转局面有所帮助。

办法一：停办或缓办全国书法展及类似的大展。没有了市场，自然也就没有了相应的产业。

办法二：凡作品经评审入围者，必须参加书艺鉴赏考查。眼界高作品才有可能向雅。手高眼低的现象是很少见的，即使有也只出现在初学阶段或中级阶段的某一个时间段。眼界不高，技术再好，最后必然仍趋向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