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在晨风中醒来（兼得斋夜话98）

平庸的日子像四季轮回一样无法拒绝，但自然赋予人类的不仅仅是无奈，还有真实的诗意，还有更美的灵魂，正像晴空万里阳光铺满了海面。

（2024年02月27日，星期二）

有一天早上，我从晨风的吹拂中醒来，忽然想起自己对诗的喜爱。若即若离，时断时续，竟已近半个世纪。

记得刚读初中时，从同桌手中借得一本《唐宋诗词一百首》，爱不释手，于是用零钱买了几张大白纸，裁成书本大小，工笔抄下该书，装订成册，朝暮诵读。最喜欢书中杨万里的“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宿新市徐公店》)；辛弃疾的“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清平乐·村居》)。诗中所绘，在当时农村都是常见的生活镜头，仿佛自己就是“画”中的那一个。后来学了书法，常被邀去参加笔会，情急之下不必像别人那样去翻《书家必携》，而可以一口气写上古诗几首，实得益于当年对古诗的热爱。

20世纪八九十年代，现代诗(朦胧诗)风起云涌，学着闲看，愚鲁不得其巧。若干年后，结识诗人冯新民，数次见他于半醉之后，指窗、指筷、指残肴蛛网为题， 诗思翻涌，出口成章，时出佳句。那几年与朋友在启东合开了一家小书店，名曰“天天向上”，一次欲组织一次诗文朗诵会，诚邀冯新民老师当嘉宾。活动那天早上洗脸时，想起我是活动组织者，万一有人当场“逼”我也“来一个”怎么办？于是学“诗人”的样子，令自己进入巫师般神游状态，果然很快有了一首《某个早晨的遐想》。其中有句曰：“子夜是精灵最活跃的辰光/我起来/看着手掌纹样/饱蘸浓墨/分明看到/心脏似的高山/血管样的大江”。把刚冒出来的诗句记在一张纸片上，装入衣袋备用。后来果如我之所料，有人要我也朗诵一首。我念完后，是冯诗人评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竟认为我的诗最有诗意。受此鼓励，紧接着的一两年，我常学着“灵魂出窍”——作诗，但很快又不喜欢自己做的那些诗，以为尖新奇诡，好比人之薄命，不吉。去年岁末，随市作协去安徽采风，步入海子故居的那一刻，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读懂了海子，于是久不作诗的我又有了写诗的冲动……

诗是真和美的代名词。川端康成的《雪国》是一部小说，但在我的眼里是一部风华绝代的长诗。我喜欢小说中叶子被山野流动的灯光点亮的模样，也喜欢驹子和岛村在山谷中奔跑时 “抬头望，银河再次降临，像即将拥抱大地一样”的意象。我喜欢雨果的诗：“夜里，我在沙滩上入睡，一旁是大海。”（《晨星》）深情，厚实，朴素，开阔，原始，纤尘不染像童话。

平庸的日子像四季轮回一样无法拒绝，但自然赋予人类的不仅仅是无奈，还有真实的诗意，还有更美的灵魂，正像晴空万里阳光铺满了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