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灿铭|谈谈杨谔的狂草艺术(2005)
(本文原载2005年12月25日《书法学习》)
谈谈杨谔的狂草艺术

有人把草书比作是西方酒神中的狄俄尼索斯(热情之神),因为草书重表现、讲性灵。中国古来也有“草圣最为难,龙蛇竞笔端"的说法。的确,草书,尤其是狂草最能反映作者心灵的自由,也最能显现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草书除了需要笔墨技法作为支撑,更需要性情禀赋的依托。或者说写草书(尤其狂草)并非所有书家都能写好。欲写好草书,要求书家必须具备写草书的潜质,纵然有人“善养我浩然之气",但往往十有八九会“磨砖作镜”。杨谔不然。他是一位极有草书缘的书家,换句话说,他有与生俱来的写草书的天份。他能很好地把握住草书发展的脉络,进行创作,体现出一种天真率意的生命本色和开放进取的时代精神。展观杨谔的草书毛泽东词《沁园春·雪》,“胆大、气盛、情真”六个字一下子就从我的心里跳了出来。
但丁说:“当你站在地狱之门的时候,犹豫是无用的。”话虽悲壮,用于对狂草创作的心理状态描绘,是再恰当不过的。
狂草需要大胆,但绝非无所顾忌,不通笔墨的瞎涂,此类纯属无知者无畏。真正有知者必定有所畏。但能临阵无畏,让书写者修养在潜意识中自觉流露,确实难能可贵。杨谔是有知者而无畏,所以他的狂草作品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有胆气,放得开,有股“一往无前”的豪情。究其实,是作者底气使然、心性使然。杨谔长于因势结字,以情布局,因此,在他的狂草中,既随处可见不主故常、超乎象外的点画、结体甚至局部章法,又让人深切感受到其“胆气”中隐约着的儒家所推崇的“狂狷”和释家的“呵佛骂祖”。他是以“野”的形式来表达他的“文”与“质”。
气盛,讲具体,指一气贯注通篇。朱和羹在《临池心解》中说:“凡作一字,上下有承接,左右有呼应,打叠一片,方为尽善尽美。即此推之,数字、数行、数十行总在精神团结,神不外散。”杨谔的狂草,在未关注他书写的内容之前,先有一股郁勃的生机和咄咄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这就是气盛的震撼力。仔细揣摩他的运笔过程,那股气,尽管挟风带雨,然有时一泻千里,有时却芳林徘徊;有时如飓风骤起升空,有时如薄雾轻漾谷底。绵延盘旋,韧韧不断,体现出一种丰富的艺术变化之美和顽强的精神之美。
书法的气藉书写技巧而显现,然它是形而上的,属于心灵和精神。气之于狂草的重要,远远超过了技巧之于狂草。杨谔“气盛”但不“凛人”,奔腾于他的狂草之中的气,乃是他一一作为一名优秀草书家高扬的蓬勃的生命旗帜。
杨谔为人为艺真率自然,心手相应,其书法语言亦然。他把对书法艺术的追求,看作一个求“真”的历程,看作一个完善他人生的一个过程。他曾迢迢千里去寻访傅山遗迹,感受东坡气度。他不强以古人为范,求自然而然的真情,他能不为陈法所困,不被家数所囿,不受时人所累,钻进传统化出传统。时下识理者比比皆是,能循此道者,又有几何尤其是艺术同“名利”结为“连襟”之后,这种探索显然因收效太慢而成寂寞之道。杨谔却一意孤行,循此大道而不回顾,究其根源,乃是其对人类、对社会、对人生一腔真情使然。
当然,杨谔的草书中也从来不缺少“瑕疵”,但对这一“现状”,我是持宽容态度的。从来,“成熟”是由“不成熟”走过来的,而且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当今书坛不是缺少有深厚传统功底,有精湛笔墨技巧的书家,而是缺少象杨谔那样有心得、有创见、敢于实践敢于失败的开拓型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