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王个簃的 “浅斟低唱”（兼得斋夜话93）

个老不是消极地躲避，而是积极地迎接，他不但因此突破“吴门”传统，有时还突破常人思维。

（2023年11月22日，星期三）

王个簃的 “浅斟低唱”

世人普遍认为，王个簃作为吴昌硕最后一名入室弟子，全面继承了吴昌硕艺术，作品有“重、拙、大”的特点。海上书画篆刻大家韩天衡先生评价个老说：“个老作画，运篆籀之笔，泼墨酣畅，奔放处见法度，古拙中见生意，整体中见气魄，细微处见精湛，烂漫疏朗，有法无法，诚可作秦汉古碑观。”

其实，个老有相当数量的花鸟画清新别致、率性天成，山水画则多构思奇特，不求“完整”只画“一角”而戛戛独造。山水画《王勃诗意图》一作，画的是“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但见残霞如血，江涛起伏，有一鹜正从晚霞的缝隙中悠然飞过。画中没有“常规”的远帆与青山，也没有失意的诗人与落叶，笔墨、构图极为简练。山水画《喜看稻菽千重浪》，色调以黄、绿两色为主，S形构图把稻菽的画面推向无际的尽头，以清新淡雅而收撼人心魄之效。花鸟画《迎春》，画面上柔软的枝条在和煦的春风中轻舞，嫩绿的叶与鹅黄的花交互错杂，连缀成春天的乐章。再有《麦豆》一画，画麦九穗，黄豆一棵，野苇数支，豆叶敷以浓墨，以白色勾筋；麦穗、野苇各敷淡雅之色，逸笔草草，洁净且美，形成对比，产生了鲜亮的艺术效果。以上四作，均不见丝毫吴派“重、拙、大”特色。

作为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画家，个老的绘画题材自然也有那个时代的印记。可以注意到，在选择题材方面，个老不是消极地躲避，而是积极地迎接，他不但因此突破“吴门”传统，有时还突破常人思维，比如以荷包蛋入画一作，上题“喷香米饭荷包蛋，公社食堂洁而精。芋豆堆盘带露摘，清腴满腹种深情。”这件作品是他从“公社食堂”回来后的“回味”之作，我相信也是他发自内心的深入生活收获满满后的得意之作。

翻看个老的画集，发现他那些完全继承吴派风格的画作，如松石、葫芦、梅、兰、竹、菊、白菜、玉兰、紫藤、图书、卷轴、油灯、荷藕、瓜果等，确有“重、拙、大”的特点，却不能给人以或震动或酣畅的审美体验；那些偶一为之的日常生活场景，晚年信手涂抹的率性之作，反倒发散着迷人的、历久不去的清新气息。这种审美体验的出现，不能草率地归结为是时代因素与欣赏者的个体差异造成的，我们在欣赏他的老师吴昌硕那些传统题材的画作时，依然会兴味盎然，甚至手舞足蹈。这是因为，个老那些师门题材的作品，多为继承、复制与应用，偏重技法上的接近，而后者是他走向生活后的自我创造，是画家发自内心的浅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