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不同批评家(兼得斋夜话146)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146)


(2026年2月25日,星期三)
不同批评家

杨绛先生在她的散文《听话的艺术》一文中调侃某些文艺批评家说:“自己不能创作,或者创作失败,便摇身一变而为批评大师,恰像倒运的窃贼改行做了捕快。”同文她又引用了十八世纪英国诗人显斯顿的一句话:“失败的诗人往往成为愠怒的批评家,正如劣酒能变好醋。”古今中外,创作家鄙薄批评家的例子不胜枚举,如今“批评家”队伍日益壮大,角色众多,但招创作家鄙视者大抵不出以下四种:
一种是不懂装懂。自己于创作与鉴赏毫无心得,呆板教条,却偏喜“引经据典”,把“活经”往死里念,对高级的、具有探索意义的创作胡乱指责。这种批评家思想肤浅,审美认知甚至不及世俗口味,其拥趸者却如春夏之交活跃在水面上的游鱼,颇给人人多势众的感觉,其中独缺深潜的沉思者。
第二种长于“对口型”。批评不仅仅是批判与驳斥,也包括赞美与歌颂,批评的目的是“治病救人”“更上层楼”。有价值有深度的批评都是建立在独立、理性、科学、公正、真诚的基础之上的,“对口型”式的批评不管是批判还是赞美,都像逆风吐痰,不仅招人讨厌,还会污及己身。
第三种是为流量而批评。谁出名就跟谁急,哪件事有热度就往哪件事上贴,自己并无计划与思考,也无恒定的立场与观点,偏激、夸张、人云亦云、捏造都是常态。就像囤积在角落里的腐叶,风一来便满天价乱飞。
第四种是从书本到书本的批评。作为批评者,最理想的莫过于自身拥有某门艺术的创作积淀,这样在批评时可以调用亲身体悟来验证、校订书本理论的偏差与脱离实际,防止“本本主义”带来的隔靴搔痒,且也有利于新观点的产生。从书本到书本的批评,极易导致博士买驴式的结果,或者就像一个“传话的游戏”,传到末尾,偏差是肯定的,更有可能“面目全非”。
批评家是啄木鸟,艺术的健康发展离不开批评家的参与,不是所有的艺术批评家原本都是“窃贼”与“劣酒”。有一种批评家不但不可或缺,而且还应受到尊敬,他们的批评有纠偏点拨、反思溯源、指引深刻、普及审美、鼓舞人心的作用。如果把艺术品比作一个礼盒的话,那么这种批评家就是动手拆去层层包装,引导人直攫美的真相的人。文艺家对于自己的创作常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欣赏者也常知其美而不知其所以美,这种评论家不但能一一“解锁”,还能把艺术变成一面神奇的镜子,为你、为我、为大家照见人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