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迹临习指要:汉·隶书乙瑛碑
(本文刊于2021年5月19日《书法导报》)
《乙瑛碑》,全名《汉鲁相乙瑛置百石卒史碑》。也称《汉鲁相请置百石卒史碑》、《孔龢碑》。东汉永兴元年(153)立。现存山东曲阜孔庙,18行,行40字。与《史晨碑》《礼器碑》合称庙堂三巨制。清孙承泽《庚子消夏记》称此碑:“文既尔雅简质,书复高古超逸,汉石中之最不易得者。”康有为《广艺舟双楫》评曰:“虚和则有《乙瑛》”,“体扁已极,波磔分背,隶体成矣。”翁方纲则指出了此碑后来产生的流弊:“但其波磔已开唐人庸俗一路。”翁万万没想到的是,流弊至极的不是唐而在当今。近二三十年来,《乙瑛碑》被一再误读、误临、误用,最著名的例子有二:横平竖直,整齐划一,状若蛤蟆成串,平庸俗气。此例首创者为一已故名家,因其踞书坛高位,影响大,效法者甚众。第二例是把此碑掐头去尾,作简单化、机械化、形式化处理,因易于操作,又投了某些评委之好,遂渐渐形成了流行风。这种无视《乙瑛碑》变化之美的做法,在首创者固然未必是,而在后继者则大多为出于趋利媚俗的需要,是对人审美的无情戕害。
那么,真实的《乙瑛碑》又是如何的呢?犹如一仪表堂堂之中年男子,虽然因穿着打扮中规中矩,让人易生刻板之误解,但锦口绣心,举手投足之间无法掩饰其本质的文采风流、超逸离俗,甚至有时还有少许的幽默。
临习《乙瑛碑》,在抓住用笔方圆兼备、波磔分明,结字方正呈扁、中宫疏朗等主要特征外,还须要注意其以下几点:
一、横画中有曲斜,竖画中有斜曲。
“司”(图1)字的上部有两长横,一个横画中间微微上拱,一画略作起伏状。“徒”(图2)字右侧第一个横画呈斜势,第二画作曲笔。再如“辞”(图3)字中的几个短横,有斜,有曲,有作一波三折,有的则只作平直之画,整中微乱,最右下之竖画则微呈弧势,煞是好看。“孝”(图4)字最上头一短竖为斜笔,两个横画一短一长,一作平直状,一作大倾斜。“廟”(图5)字最有趣,短横短竖密密麻麻,大多作倾斜状,整个字动感极强,但感觉结构又很紧密,特别有整体感。
若无灵变,必堕平庸。

图1 图2

图3 图4
二、左右参差与正侧结合。
“领”(图6)字左右部上下参差,但不作正侧变化,至右部最下方,于不惹人注目处又作大小参差变化。“请”(图7)字左侧“言”旁为斜倾取势,右侧“青”则作中正处理。“时”(图8)字左右作参差处理,这是偏旁大小自然形成的。奇怪的是左侧“日”字,左一长竖作斜笔,而右一长竖则作直笔,一正一侧,妙趣顿生。再有“备”字,一反常情,笔画极少之左偏旁作正直状,笔画极繁之右部反作倾侧。

图5 图6

图7 图8
有人不解:“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写成看看就要跌倒的样子?”结字之正,非横平竖直之正,是造险破险,是故意制造矛盾然后又去解决矛盾,是于不平正中求得平正。字之稳,是字之重心达到稳定,而非一点一画之平直安妥保险,不是四平八稳。美是丰富的,整齐固然也是一种美,但缺乏多样性,也就缺乏了生气。整齐但有变化的美才是经得起玩味的。
三、同一点画,书写时灵活多变。
比如雁尾,有时作方正状,棱角分明,显耀精神,如“令”“米”“家”“圣”(图9)等字;有时作圆浑状,温柔敦厚,如“尊”“故”“年”“五”(图10)等字;有的不作明显之雁尾,只略存其意而已,含蓄无尽,如“书”“事”“季”(图11)等字。横折的写法,有时如篆作圆转之状,如“祠”“愚”“罪”“南”(图12)等字;有时则作明确的方折,或另起一笔相接,保持峻朗的感觉,如:“明”“加”“鲁”“司”(图13)等字。再如撇画,有的质直,如“令”“者”“月”(图14)等字。有的则极具舞蹈感,非常明媚,如“农”“举”“察”“为”等字(图15)。

图9

图10

图11

图12

图13

图14

图15
四、提按之美。
《乙瑛碑》的用笔,有的蹲锋下按,表现出丰腴厚实之美;有的提锋上收,令中锋之毫尖,如一纤纤玉指,在纸面上逶迤波荡,载歌载舞般地划过。丰厚与灵巧,形成鲜明的对比,带给欣赏者以阵阵惊喜,如“典”“飨”“须”“孙”(图16)等字。

图16
下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