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把这件事写成一篇文章”

（本文刊于2017年3月24日《江海晚报》）

 

有A、B、C三家人家，A与B是表亲，B与C是同学，A与C原本无有交往。若干年前，因B的邀请，三家碰在了一起。一碰，碰出了友谊的火花，于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聚会，再以后是心照不宣的轮流做东。真是“相见亦无事，不来常忆君。”

 

前几日，B家做东，A夫妇由于离饭店近，早早地步行到达。A体胖，易饿，见桌上已有佳肴，便有先动筷尝尝的欲望，若在以往，B夫妇是会积极地“劝进”的，这次却不。B说：“不能把菜弄乱了，等一会儿有一位领导也要出席。”B介绍了领导的现任职务以及与自己的关系，最后强调说：“你我的关系，就是我和领导的关系，都不是外人。”

 

领导满面春风地来了，看上去微微有些发福，没有任何架子，让人感到有一股原本书生所特有的清爽之气。A咕哝道：“与电视报纸上看到的似乎有些不同，仔细看看又好像是一致的。”尽管如此，B夫妇和C夫妇还是身子略侧地坐着，小声地陪领导说话，他们都是场面上人，知道礼节，A夫妇则只管埋头吃菜而已。领导不认识A，B作了简单的介绍，重点则介绍了A的女儿：大学本科在某著名高校读计量金融，毕业后放弃数家世界著名金融机构的招募改学法律，如今在美国某著名法院当首席大法官助理，半年后将在纽约某著名律所当律师，已经宣过誓了……

 

席间，领导因故出去了一小会，B夫妇和C夫妇立即向A发起了“围攻”，大意是平时聚会总有说不完的话，像开机关枪，连射乱扫，今天怎么一声不吭了？太假！A不慌不忙地解释说：“最怕与领导同席，一介草民，平时自由乱说惯了的。今天主要是怕说错，怕给B夫妇丢面子。更何况今天这位领导位属高官系列？”

 

一片乱嚷间，领导回席了。

 

重新坐下后的领导把头转向A，问：你的名字是不是这样这样写的？A答是的。领导又说你的文章我虽只是翻翻，但还是有些印象的，挺有生活气息，以后再看到要认真读读。A感觉自己的脸热了一下，赶忙说不敢当还请领导多批评多指教。领导说干吗这么客气？论起来我们还是亲戚呢！领导又讲起自己的文化情结。领导的坦率让席间的气氛“呼啦”一下子热烈活跃起来。不知是谁，扯到了家庭教育这一话题，“起死回生”后的A赶紧举手要求大家听他讲一个故事：

 

A的女儿上小学一年级时，A参加了一次学校组织的亲子活动——袋鼠跳。一个家长带一个孩子，游戏规则是大人在左，小孩在右，大人右脚提起，小孩提起左脚，俩人并列相携，同时向前跳跃。每五对为一个竞赛组。单程15米，来回共30米，都要以跳跃的方式完成。发令号吹响后，A见其他四对，有的跳了几跳后大人拉着孩子撒腿就跑，有的跳了几跳后看到别人开跑家长便抱起孩子就走，只有A和女儿坚持以袋鼠跳的方式跳完全程……

 

A还没说完，领导就抢着说：“结果A与女儿是最后一名。”

 

A说：“是的。赛前女儿一直想得个第三名，可惜没能帮她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至今想起，仍有些自责。现在想想，女儿如今选择这样一个职业，谁敢说与此等小事在她幼小心灵中留下的印记没有一点关系？常有家长向我问起家庭教育的事，往往还没等我把话讲完就说没有可比性没有可模仿性，我认为，问题主要在家长，想过尝试模仿了吗？还是压根儿根本就不愿意遵守游戏规则？

 

“这还不仅仅是学校和家庭教育的问题。”领导说。

 

一阵短时间的沉默后，领导说：“应该把这件事写成一篇文章，文中如要提到我，请只写某领导，不要写我的名字。”某领导最后向亲戚A“指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