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二十三：书圣其人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

书圣真是自然之子，凡谈及与“户外活动”有关的信札写起来都特别地神采飞扬。

书圣王羲之的《兰亭序》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文章也属超一流，叶朗选编的《文章选读》，打头第一篇就是《兰亭序》。有人评价此文说：“如云气空濛，往来纸上”，“苍凉感叹之中，有无穷逸趣”。书圣也很自得，听到有人把此文与石崇的《金谷诗序》相比，便面现喜色。

书圣出生于世家大族，祖王正曾官尚书郎，父王旷官淮南太守，妻子是太傅郗鉴的女儿。据史料记载，书圣少朗拔，为叔父王廙所赏，及长，朝廷公卿屡次举荐他为官，他都拒绝了，后来在好朋友扬州刺史殷浩的反复劝说之下才“出山”。为官后的书圣仍放逸高蹈，在别人眼里，他“飘如游云，矫若惊龙。”

书圣是文艺界的大佬，在以记载名士言行轶事为主的志人小说《世说新语》中，他一共出现了42次。有一次，他与谢太傅共登冶城，“谢悠然远想，有高世之志。”书圣批评说：“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人人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谢太傅瞟了他一眼，悠然答道：“秦任商鞅，二世而亡，岂清言致患邪？”事实上书圣自己就是一个喜欢清谈的人。他刚到会稽时，孙兴公向他推荐支道林，书圣不见。后来支道林抓住书圣正要出门的机会，与他谈论了一下《逍遥游》，支道林才藻新奇，花烂映发，书圣谈兴大起，披襟解带，流连不已，把正事抛诸脑后。有一回，许玄度宿刘真长处，见床帏新丽，饮食丰甘，许说：“若保全此处，殊胜东山。”刘答道：“卿若知吉凶由人，吾安得不保此！”可巧书圣在座，说：“令巢、许遇稷、契，当无此言。”此类记载，也许就是后人誉书圣“以骨鲠称”的依据吧！《世说新语》的“德行第一”和“政事第三”中没有书圣的影子，“规箴第十”条下却有这样一条记载：王敬仁、许玄度死后，书圣还多次说这两位好朋友的坏话，孔岩听到后，告诫书圣说：“明府昔与王、许周旋有情，及逝没之后，无慎终之好，民所不取。”

书圣留下的书迹，除《兰亭序》和用来换鹅的《黄庭经》等有数的几件“正式作品”外，多为写给别人的信札，内容大多是亲友间的庆吊往来等小事，书艺却无不精湛。在不少信中，书圣叙说自己身体的种种不适，如在《衰老帖》中他说自己：“吾顷无一日佳，衰老之弊日至，夏不得有所啖……”在《十月五日帖》中说自己：“吾顷胸中恶，不欲食……”。有一件《头眩帖》，是他抄写治疗头眩、脑闷、痈肿的药方，还写了具体的用法；《此郡帖》《虞安吉帖》是请托走后门的信；《百姓帖》《远近清和帖》则表达对百姓的关心。《百姓帖》说：“百姓之命倒悬，吾夙夜忧，此时既不能开仓廪赈之，因断酒以救民命，此有何不可。”百姓命如倒悬，不能开仓赈民，准备“断酒”，省下用来酿酒的粮食以救人命也无不可。书圣因此叹息着继续写道：“而刑犹至此，使人叹息，吾复何在？便可放之，其罚谪之制，宜严重。”

书圣真是自然之子，凡谈及与“户外活动”有关的信札写起来都特别地神采飞扬。《游目帖》又称《蜀都帖》，在表达了对蜀都奇山异水向往之后，书圣说：“登汶岭峨眉而旋。实不朽之盛事，但言此，心以驰于彼矣。”还有一件《采菊帖》，是他邀请朋友在初九那天一起去采菊，有欣赏者评价此札书艺说：“其草书线条随草法左缠右绕，……书写至第四行‘但不知当晴’五字时，一气呵成，当为最精彩之处。”

（2021年9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