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 旅美琐记
(本文连载于2017年9月《江海晚报》)

虽然是第二次去美国,但很多事仍觉得新鲜,记述如下:
在落日的余晖下
为了我们在美国生活方便,女儿特意在纽约中央公园对面租了一个大约60平米的居室。傍晚出去散步的时候,见天文馆前的林荫道上,有好几个只有三四岁模样的小孩在练习骑车。他们独自行动,大人只在远处含笑看着,有时翻倒了,自己爬起,跨车再练。有一个小男孩,在骑到两位正在聊天的大人身边时,一晃,跌倒了。一个大人帮他扶车,另一个给他讲解骑车的要领。这时,落日的余晖正巧照在他们的身上。好美的一幅图画啊!

街道两旁的建筑与周边高大的林木浑然一体,大片高耸的林木间有时会突然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生长着低矮的灌木及草本植物,夕阳的余晖越过林梢,洒落在建筑物上,有时则跌落在树腰上,或者灌木们的树冠上,金色的光斑如同游动着的一般。行人稀少,落叶如钟摆一样晃荡着,一片,过了好一会,又有一片,寂寞不舍地飘落。这座世界著名的金融城市,竟如童话中的一般。

纽约一大怪
去年在加州,开车遇"STOP"标记,即使是绿灯,也要停两秒后再前行,行人更是遵守红灯停绿灯行的规则。
在纽约的许多道口,汽车静静地等着绿灯亮起,而行人似乎不需如此。女儿告诉说:"纽约一大怪,只看汽车不看灯。就是只要没有汽车,你别管信号灯,走就是了。"我留心了好几回,果真如此。但在曼哈顿桥下的那一片街区,道路窄小错综,行人和车辆都严格遵守信号灯,而且即使遇绿灯,汽车也要停两秒后再走。

露天电影
傍晚7点多,中央公园的草坪上竖起了一个超大型的银幕,原来这里将要放映《了不起的盖茨比》等两场电影。
人们从四面八方或骑车或步行而来,我们经过时已聚集了近2000人。入场处,工作人员正在给入场者发放透明的大塑料袋,人手一个。大草坪上等着看电影的观众,有的静坐,有的谈笑,有的野餐,还有的在自娱自乐地浅舞。入场口对面停有微型警车两辆,已熄火。

绿地摄影展
布鲁克林桥下,东河的一侧,有一块巨大的绿草地,供周边居民和游客休闲之用。沿草地边缘,设有简易的围栏,围栏上正在举办一个摄影展。照片是用喷绘放大到油画布上的,一个作者一组,一组四张左右,组与组之间以作者的名字作自然的间隔。我粗粗地目测了一下,"展板"足有600多米长。
根据介绍,这些作品全是从周边社区的居民中征集得来。拍摄手法有现代有传统。有三个特点:真实,极少后期制作;素材来自于生活;拍摄者都有较高的艺术修养和艺术敏锐度。这是一个水平很高的展览,由于风格朴实,视角新颖,有的画面既原始又深刻,所以好几次把我感动得流泪。

等地铁的舞者
等地铁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音乐声。循声望去,见一个背着背包的美国小伙正歪戴着帽子,和着音乐的节奏独自快乐地舞蹈。他边走边舞,待地铁到达时,又舞蹈着跨进了地铁。
我喜欢这种自由自在、旁若无人的生活状态。

让艺术走进生活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还没到开馆时间,已有数百名参观者自觉地排起了长队。

参观者不需购票,但需取参观券。馆方建议参观者在取券时每人捐25到30美元。多捐不限,不捐亦可。女儿说有一次她的一个同学捐了一美元,发券的那个人看她的眼光便有些异样。不知什么时候狂热地爱上了艺术的女儿在取券时捐了多少我们没问,她也没说她为自己办了一张会员卡,花费100美元。在大厅里等候的时候,妻子的双脚正好踩在一个圆形图案里,上有三行字。我问妻子脚踩何字?她看了一会,说:"好像是说让生活走向艺术,让艺术走进生活。"女儿过来说:"答对了。"

9·11废墟
9·11废墟位于女儿供职的律师楼对面,所以顺便去看了一下。

被毁大楼原有的基座已被改建成两个方形大水池,池沿覆以黑色的铜板,上面刻有近3000名遇难者的姓名。这起恐怖袭击是美国人民不能忘却的伤痛,每年都要被无数人想起。

人类就像一个顽皮好奇的孩子,会因一时的贪玩任性而忘记了归程。从某种角度看,恐袭又何尝不是人类探索自身发展、解决自身困惑的一种方式?只是这是一种丧失了人性、重回野蛮的变态的方式而已。在我的心里,这两个巨大的水池,流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人类的眼泪。池中间深不可知的方形小水池,汇聚的不是水流,而是人类继续探索的决心。

周日市场
周日一早,纽约哥伦布大道靠近海顿天文博物馆的那一段,突然出现了一个自由市场,足有四五百米长,由临时搭起的数十个色彩斑斓的售货棚组成。棚前一顺溜停放着大大小小数十辆厢式车,是摊主们运送摊位和产品用的。由于大道本身开阔,所以没有影响到正常通行。

市场没有管理员,一切全靠自律。由于交易的全是家用小商品,所以不征税,全以现金方式结算。商品主要以农产品为主,有西红柿、四季豆、土豆、西兰花、草莓、李子、苹果、西瓜等。还有自酿的葡萄酒,自己做的各色甜点,有的摊位还允许行人免费品尝。有海鲜,但没有肉类。大家安静地交易着,连原本喜欢撒欢的狗儿们也变得十分的温顺乖巧。一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树下,有一位老者在轻唱着舒缓的乡村民谣,似远古的流水,如梦中的呓语,一位小伙子在一旁用吉它伴奏……

下午回转时,已是两点半。歌者已换成了一位漂亮的姑娘,伴奏的依旧是那位小伙。有的摊主正在收摊,有一出售海鲜的摊位,早上堆得高高的冰块现在只剩下一层浅浅的冰水,当我走到它的另一端时,发现盛放海鲜的长方形大盆的一角,有一个滴水口,冰水正不断线地滴在一只接水的大木桶里。怪不得路边看不到一丝水渍呢。我特意留意了一下,所有摊位的周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比那些没有摊贩的街区还要整洁。
跨上半个台阶,是供人行走的林荫道,黄叶铺地,鸽子、麻雀在行人的步伐间见缝插针地啄食。有时还会看到突然从林间窜出的松鼠,高翘着美丽的尾巴,招摇了一圈后又迅速消失在绿色中。
出租屋里的国旗
我们租住的屋子虽然只不过60平米左右,但墙上却挂着小型油画、摄影、中国书法等艺术品10多件,另外还有两面美国国旗。
一面小国旗插在小客厅一侧一块用于装饰墙面的橡木雕花板上,两边是木柜,国旗位于正中间。另一面大国旗,足有2米高,被装在一个铝合金大玻璃镜框里,挂在走道一侧的墙上。
当然,这些都是房东的"杰作"。

华盛顿特区的排水设施
来到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的第二天,整整一天中雨。头天下午出去散步时留意了一下城市的排水设施,发现排水口很少,一般相隔数十米才会有一个嵌于路牙下的排水口,大多设在道路转弯处,有时则会有两个紧挨着。排水口呈狭长形,约50厘米,高度则不超过10厘米,很像一只掉光了牙齿的微张的嘴巴,没有滤网。用于步行和行车的地面上,一般无排水设施。
下午两点,我们从国家美术馆步行到自然博物馆,四点后,又从自然博物馆步行回酒店,在雨中整整走了30多分钟,我穿的北京布鞋基本没湿。华盛顿特区的路面及建筑物前的广场,都有恰到好处的泻水,相对而言,马路的坡度要稍大些。地面光滑平整,又没有垃圾等杂物随雨水乱飘,堵住排水口,所以没有积水,当然也就没有"内涝"之患。

What's this
美国时间8月23日上午9:30,我们由芝加哥飞纽约。接受安检时,我掏出了口袋里的所有东西,并解下了皮带,以为不会有任何"疑问"。谁知过了安检门后,一个长得很帅气的负责安检的黑人小伙向我招手,示意我站立一旁再次接受检查。我满腹狐疑地听从了指挥。他走过来,一言不发,满脸含笑地伸手在我肚皮上柔柔地捏了两把,问:"What's this?"
我的脑子里快速闪过苏东坡的一个故事。据说有一日东坡饭后散步,拍着肚皮问侍婢:"你们说,我这肚皮所装何物?"一婢女说:"全是文章。"另一说:"全是智慧。"东坡都不以为然。这时他的爱妾朝云走了过来,说:"是一肚皮的不合时宜。"东坡乃大笑。我素来敬仰东坡,所以当时也想回答:"一肚皮不合时宜。"可是不懂英语怎么说。继而又想回答:"It's a book。"我英语的程度比人想象的还要浅,读初中时念油书,老师念:"What's this?"我们接着念:"It's a Jeep"。把jeep换成book我是会的。念头一闪,又忙否定了,因为他要是再开口说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怎么办?
于是,我冲那小伙笑笑。
回过味来的旁人们都冲我露出了好看的白牙。
见到女儿后,妻子告知此事,我也说了一闪而过的念头。女儿说:一般美国人不懂得你讲的典故和幽默,你若这样回答了,说不定他还真以为里面有什么,那可就麻烦了。"

将近半夜的时候,有一位在外地出差的朋友发来一张他刚看到的狂草图片,与我分享。听我谈了对此作的真实看法后,他显得有些扫心,说:"原以为很好的,才拍来给你看。"朋友的话让我联想起上午过安检时的"笑话"我自以为腹有诗书的说法很高雅,而在那小伙子的眼里,或许只是觉得肥嘟嘟好玩而已。
如此一想,不觉也有些扫心起来。
争取来的权益
美国时间8月22日晚10:00,登机已两个多小时的我们发现飞机又返回了航站楼。原来,目的地纽约有暴风雨,无法降落,只好取消航班。

我不通英语,妻子也只是初级,盯着乘务人员快速张合的嘴巴老半天,就是不明白他们说了些什么。无奈,只得糊里糊涂地随着人流回到了候机室。正一片茫然时,忽见人群分成了两队,经向几个能听懂英文的华人反复打听,才明白机场方面的意思:愿意在候机室继续等候到明天的,发给餐券;想住酒店的,可以安排床位,但床位有限。
轮到妻子取床位卡时,工作人员突然两手一摊说床位没有了。而那些已经拿到床位卡的,也不愿意走,说理当还要给出租车券。

有来自上海的一家三口,在队伍不远处坐着,事不关己的样子,乐呵呵地看着不安的人群。丈夫说:"纽约的房间退不了了,今晚只能在机场过。"妻子说:"退不了也是应该的,网上订便宜,想占便宜就要作冒风险的准备。电视里不是说有流浪汉在候机室里过了整整一年的吗?一个晚上又有什么不能过的?"
受他们影响,我暗想在机场坐一夜似乎最为稳妥。黑漆漆的夜,语言不通,更不知酒店在何处。妻子却不甘心,与没有领到床位卡的几十个人继续排队静候,不时有人上前跟机场工作人员理论,一番软磨硬泡后,他们终于同意向上面请示,凌晨一点多,他们又拿来了一批床位卡和出租车券。妻子也领到了一张床位卡,出租车券则确实没有了,他们便安排拿到了出租车券的香港李太太与我俩同行。等到达酒店安顿下来时,已是凌晨两点半了。

此时,我想起女儿说过的一句话:美国人有时也会耍赖,但如果你坚持你应得的权益,他们通常也会满足你的。如果自己不争,那就只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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