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2004)
(本文发表于《金山》杂志2004年第8期总第128期)

他是一位真正的诗人,一位真正可以当得起诗人称号的人。
当酒香从杯中一点点一点点溢出,一阵阵一阵阵散发开来的时候,诗人便会显得分外的安静,脸上开始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不管是什么酒,不管是度数高低,开始,诗人肯定是“咕噜”一大口,大约下去了一两模样,于是诗人便有些飘飘然了。当然,接下来酒下去的速度就慢了,我们一催他,他就说:“慢工出细活嘛!”
诗人好酒,曾有跟几位“哥们”从晚上七点喝到第二天早上五点的壮举,他曾是市政协常委,后被参喝酒误事,因此就把“常委”两字喝没了。当时对于喝酒他似乎节制了一些,每每有人请他喝酒,他就说:“现在不能再这样了呀!”但一旦喝上了,也就如写诗一般,任凭激情的驱使了。
艺术家常常靠大自然、女人、酒来激发灵感,在西方,女人可能是点燃艺术家激情的最好的媒质,而在我们东方,对于许多艺术家来说,“艺术之花”可能更多的是靠酒来浇灌。
诗人由于写作时的惜墨如金,因此日常生活中的他平时也是“讷于言”的。有一次他在某地给诗歌爱好者作讲座,站到台上,半晌无言,下面都有些“骚动”了,他突然冒出一句:
“写诗,写诗就是造句。”
他的讲座就这样结束了。
诗人离不开酒,酒喝到位了,平时“温良恭俭让”的他,便有排山倒海,指点江山的豪气。
有一次诗人和我以及时任南通市文化局副局长的作家王子和三人喝酒,席间,王子和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有一次王子和、诗人等几个文人在文联大院里喝酒,喝着喝着,诗人突然抬头说话了:
“子和,我想给你提个意见。”
“说呀!”
“你写诗写不下去就不要写了,写什么破歌词呀!”
……
众皆大惊。
唐山人王子和,北方汉子的脾气,一听就来气:
“你什么哥们?哥们就要帮衬着点互相捧场,哪有你这样的?”
……
桌子被掀翻了。
酒醒了,他们仍是好朋友。
有一次,晚上喝了酒后,我们几个又去喝茶,我由于一直很敬佩诗人的见解,所以又邀了一位搞篆刻且屡获大奖的朋友同来坐坐。喝茶的时候,我们由文学谈到了绘画,最后谈到书法和篆刻,我们点了几位年轻人的书法请他评评:
“都平常,很难有大出息。”
我那搞篆刻的朋友便拿出了他随身带来的作品,请诗人法眼照照,诗人说:
“还可以。”
由于他们是初次见面,于是,我在一旁介绍我的朋友,我那朋友也介绍了一些他刻印的经过。
“我不管你得什么奖,怎么刻,刻多少时间,我只看作品。还可以就是还可以,说不上好。”诗人的牛劲上来了。好在我那朋友是位十分随和的人,平时又不喝酒,不然那桌子难保不翻,诗人意犹未尽:
“你懂文学吗?你懂历史吗?你懂写诗吗?你对中国文化的了解有多少?……书法篆刻,离了这些能行吗?”诗人灵感忽来,以窗为题,即兴作起诗来……
第二天上午9:00多,我有事打电话找诗人,电话那头的诗人问我:
“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我说了些什么没有?”
诗人是个很善良的人,有一次酒喝到一半,他说要出去方便一下,但出去二十多分钟还不见回来,大家有些担心,于是我就出去找他。
在一个小餐馆旁边他被两个外地人缠住了。一个妇女,一个小孩。我走上去了,喝散那俩人,说:
“冯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到了两个要饭的。”
“不要理他们。他们有的是骗吃骗喝,我们走吧。”
“不行。”诗人很固执。一大一小两个外地人见有机可乘,又缠住了他。诗人把他们领到一家小餐馆,问了饭菜的价钱,对店老板说:
“我身边只有八块钱,你给他们炒一大碗饭,烧一个汤。”
说着便摸出身上仅有的八块钱。
“冯老师,你不懂这个社会。”我微微有些责怪。
“我就看不得这些。”诗人说着,就在我前头走了,寒风中,脚步有些踉跄。
诗人做事很认真。我们平时到文联,好象一直看到他坐在窗口那张办公桌旁,抽着不太好的烟,为人家改稿编稿,或者写着一些永远写不完的材料。几年前,他就想写一本关于音乐的诗集,到现在才写了一半。
“太忙了。写诗是需要静下心来的。”他说。
“那你把给人家改稿编稿的时间挤掉一些不行吗?”因为我很想读到那本诗集,因此只要一碰到他,就问他那有关音乐的诗集,当然也有催促的意思在内。
“我喜欢!喜欢,有什么办法?”诗人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很满足地又点了一支烟。
我有一位写诗的朋友,他很喜欢诗人的诗集《独立苍茫》,他希望通过我,让诗人在那本诗集上签个名。
那天我拿了那本诗集找到诗人,诗人那里高朋满座。大家谈笑风生,但诗人却坐在那儿一阵阵地发愣。
大家笑他。
在大家友善的调侃声中,他拿起了笔,在诗集的扉页上写道:
“诗歌是空白世间的语言,
等待空白者的阅读。”
是否定?是自嘲?还是有点孤傲?
这位诗人的名字叫――冯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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