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三十一：听说……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

那个时候，人和事，都因简单而美好。

 

那天，吴伟兄邀我去他家坐坐。当龙井茶的清香漫溢开来的时候，他扔给我一支笔、两张纸，说：“我说，你听，把关键的记下来。感兴趣时把它写成一篇文章吧。”

 

以下是他的讲述：

 

事情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

 

 

海门师范老校长陈祖仁，原是海门麒麟中学校长，学历史出身，爱才惜才，他“收留”过多位有才学但一时返不了城的知青，并给他们提供展示才华的舞台。每逢传统节日，考虑到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会特别想家，陈校长便邀他们去自己家里过节，八月半去他家吃老鸭，那是铁定的节目。不久，陈校长调任海门师范，把爱才惜才的传统也带了过来。1976年5月，时任南通地区教育局局长沈春生到海师视察，提到中小学音美体教师奇缺，商定由海师培养一批音体美专职教师。当时南通地区的南通师范、如皋师范都有了自己的办学特色和强项，海门师范就借此契机，决定在“小三门”——音美体师资的培养上做出自己的特色。后来的历任校长姚雨南、沈鼎尧、丁兆雄等，也继承并发展了这一特色。陈校长对办好美术班特别有信心，因为他看到有的美术教师虽然没有学生可带，可仍旧每晚在办公室用功到十点才休息。陈校长说：“我们有这么好的老师，还怕教不好学生嘛？”

 

2018年，首届美术班学生毕业40年。照片左三沈鼎尧老师，左五陆李康老师，两位美术专业具体创办者与海门师范首届美术班部分学生聚会时留影

 

1976年是一个多事之秋，由于三个伟人的逝世，首届美术班的招生一直拖到年底才进行，招来的学生年龄参差，水平悬殊。美术班的学制是两年的，这样一来学生实际学习时间便只有一年半。那个时候，教师拼命教，学生拼命学，可以用争分夺秒、没日没夜这八个字来形容。师生们几乎每晚都在破旧的教室里点评画作，互相写生头像。为了让学生充分了解小学生和小学教育实况，下小学实习的时间比较长，实习过程中，教师和学生是吃住在一起的。在课程设置方面，当年的海门师范也表现出了过人的远见和勇气，完全仿照南师大。沈鼎尧等几位美术教师还为此专程重回南师大，向曾经的老师们请教。学校把培养的眼光不仅仅放在培养小学美术教师这一目标上。他们当然也考虑到学生们将来是要当小学美术教师的，所以特别重视学生综合素质的培养，学习的门类很全，尤其注重美感教育，还要求学生能用通俗的语言介绍、分析作品，传授技法。

 

筹备办班时，学校原有的教具、资料严重不足。陆李康老师是上海人，毕业于南师大美术系，对上海、南京两个大城市里的美术用品商店及相关书店比较熟悉，采购的任务就交给了他。就这样，教学用的画具、资料，有85%是陆老师用小扁担一次又一次挑回来的。为了买到形体精准的石膏像，他们追踪到了原产地黄市，最后用小船运了回来。陆老师有一次带学生去写生，了解到该地有教学资料卖，最后回校时，只顾了资料，反而把自己家里买的茶几忘记在码头上了。那个时候，学校的上上下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教学搞上去，办出自己的特色来。

 

第一届毕业生分出去后不久，社会反响非常好，后来就出现了兄弟姊妹一起来报考海师美术班的现象。多年后，不少学生不但成长为优秀的美术教师，有的还成了优秀的画家……

 

听完吴伟兄的讲述，我与他一时间相对无语：“感叹亦嘘唏”，“相对如梦寐”。那个时候，人和事，都因简单而美好。茶水续了几次，茶香也变得淡且远了，恍惚间，一切都变得有些缥缈起来。

 

那次谈话后不久，与同道小聚，我的座位与江海文化研究会副会长房健紧挨着，众人哄然举杯，酒瘾不大的我俩便私下闲聊。我说到了不久前在吴兄处听说的海师美术班往事，房会长突然动情地把酒杯往前一推，“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紧握着我的手说：“我就是海门师范首届美术班上的学生，他说的那些全是真的！”

 

（2021年12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