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夫子”（外一篇）

怀素《自叙帖》蜀本拓本（局部）

某日，邵兄发微信给我说：“怀素《自叙帖》蜀本拓本，很有趣，笔法更像张旭。为何与墨迹本《自叙帖》笔法差异如此之大？”颜真卿得笔法于张旭，出于颜真卿自述，有确凿的文献为证。据明解缙《春雨杂述·书学传授》载：得张旭笔法者，除颜之外，尚有李白与徐浩；得颜真卿传授者，有柳公权、怀素、邬彤、韦玩、崔邈、张从申、杨凝式。如是，怀素属张旭的再传弟子，笔法像张旭当不奇怪。怀素《自叙帖》蜀本拓本我昔年曾见过，并临过多遍，当时也曾注意到与墨迹本的差异，然未多加留意分析，于是回复邵兄说：“不敢妄猜。”邵兄又道：“我以为可能更接近怀素原貌。”

茶圣陆羽《释怀素与颜真卿论草书》一文，叙述甚生动，画面历历：“颜真卿曰：‘师亦有自得乎？’素曰：‘吾观夏云多奇峰，辄常师之，其痛快处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又遇坼壁之路，一一自然。’真卿曰：‘何如屋漏痕？’素起，握公手曰：‘得之矣。’”我于是学颜真卿以问代答的方式回复说：“假如使用的笔不同呢？”若同一个人，使用脾性相差甚远的毛笔，运用的笔法和书写效果也会随之有所不同，这一体验来源于我平时的临创实践。有顷，邵兄回复曰：“有可能。墨迹本用的是小狼毫，写蜀本时用的笔应该是要更粗，笔画起伏更大。”

当天下午，邵兄又发现了两帖中“楷法精详”四字都写成了“楷精法详”， 就此我俩又展开了一些讨论。我提出两个观点：一、墨迹本中已用乙字符作出了纠正，证明怀素原拟写成“楷法精详”的，蜀本拓本中的“楷精法详”从字义上来讲也勉强讲得通。二、像怀素这样的一流人物，应该是不斤斤于琐屑之对错的。

隔一日，邵兄又发来某拍卖行多年前的拍品《自叙帖》，疑为明代临本。当时正在上课间隙，看了几个局部后，回复道：“估计是张东海所为。”张东海即明代著名文人张弼，东海是其号，王鏊《震泽集》说：“其草书尤多自得，酒酣兴发，顷刻数十纸，疾如风雨，矫若龙蛇，欹如坠石，瘦如枯藤，狂书醉墨，流落人间，虽海外之国，皆购其迹，世以为颠张复出也。”邵兄基本认同我的猜测，并进一步指出该作笔力偏软，没有唐人筋骨，但应该是依原作作的临仿，从中依稀可见怀素的影子。

拍品《自叙帖》

邵兄为学心细善疑、精于赏鉴，吾不如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