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同出家原因初探（1991）

71年前暑天，李叔同先生在西湖大慈寺（即虎跑寺）削发披裟，翌岁至灵隐寺受戒为僧。这一举动，震动了当时教育、文艺界人士。对这位翩翩美少年、浊世佳公子削发为僧的真实动机，历来众说纷纭。有的说是由于忧世嫉俗，有的说是由于祖业破产，有的说是雁行龃龉，有的说他是为了忏悔余生……那么李叔同先生出家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呢？1991年第2期《人物》杂志刊载了弘一法师口述，高文显居士笔录的《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一文，向我们透露了一点个中消息。其中有一段说：“曾有一次学校里有位名人来演讲。那时我和夏丏尊居士俩，却出门躲避而到湖心亭去吃茶了。当时夏丏尊曾对我说：‘像我们这种人，出家做和尚倒是很好的’。那时我听到这句话，就觉得很有意思。这可以说是我后来出家的一个远因。”“这一次我到虎跑断食，可以说是我出家的近因了。及到民国6年的下半年，我就发心吃素了。”李叔同先生说的这一次断食，是指民国5年11月，他通过叶品三（即叶为铭，当时著名篆刻家，西泠印社创始人之一）请虎跑寺的大护法丁辅之（丁辅之，擅写梅，著名篆刻家，当时是上海中华书局的馆外编纂作介绍，到虎跑寺去断食这一件事。

李叔同先生是于民国7年1月15日受三皈依的，并打算此年暑假出家，而到了5月底的时候，他提前考试之后，到虎跑入山。是年7月初，夏丏尊居士来，看到李叔同穿出家人的衣裳，但还未出家，因此就说：“既住在寺里面，并且穿了出家人的衣裳而不即出家，那是没有什么意思的，所以还是赶紧剃度的好。”“我本来是想转年出家的，但是承他的劝于是就赶紧出家了，便于7月13日那一天，相传是大势菩萨的圣诞，所以就在那天落发。”从弘一法师以上自述看来，法师是久有向佛之心的。

然而事实似乎与此稍有出入，黄萍荪先生（1935—1937年，《越风》杂志编辑）有一次带着弘一法师的“口述”去拜访夏丏尊先生。夏说，当时他误“以为叔同之非僧非俗，谅亦出之戏笔，不禁亦以激词将之，试其作何反应？俾可捎函其津沪两家，来杭婉劝，及早消此戏笔。而叔同误会我嘲其无此决心，遂摒非僧非俗之铈而成为一个真正一肩云水、竹杖芒鞋的苦行僧了。”（《人物》总第66期）

那么是否可以说李叔同的出家是由于夏丏尊的一语之激呢？当我们把李叔同先生出家前因赞同康梁变法、被清庭诬为同党，走避春申；1906年在东京参加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1911年回国后，对新生的共和国抱有无限的希望，而后又深深地失望这些事实与当时的社会现状：军阀连年混战，外侮日亟，国有瓜分之虞，民无宁日之苦结合起来考察时，我们认为：当时社会的黑暗，报国壮志的难酬，使李叔同先生出现了遁入空门之念；虎跑的断食，激发了他对吃斋念佛生活的强烈欲望；夏丏尊先生的一语激将则是触发他毅然削发的机点。

李叔同先生在出家以前是一个爱国者，出世之后仍干着爱国的入世之事。从书法发展的角度来看，李叔同先生的出家是一桩大好事，因为没有他的出家，我们的书法宝库中就少了那一件件空寂绝尘、高标独秉、前无古人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