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四十四：他们在家书里说了些什么

由于家书具有隐秘性和真实性这两个特点，所以自古以来就吸引了不少文史爱好者和研究者，名人的家书尤其引人关注。大家各取所需：或为窥隐，或为文献，或为借鉴……

谈论道德文章是大多数名人家书中的“重头戏”。

林则徐在家书里教育子女：首在为一笃实君子，次要有用世之心。他在《训长儿汝舟》一信中说：“世途险巘，不亚风涛。入世者苟非先胸有成竹，立定脚根，必不免为所席卷以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此择友之道应尔也……若才不逮而思徼幸，或力不及而谋躐等，又或胸无主宰，盲人瞎马，则祸患之来，不旋踵矣！”过来人语，苦口婆心。曾国藩多次在家书中介绍自己的读书情况和经验：“予自立课程甚多，惟记茶余偶谭、读史十页、写日记楷体，此三事者，誓终身不间断也。每日自立课程，必须有日日不断之功，虽行船走路，须带在身边。”（《致弟》）在另一封信中又说：“学问之道无穷，而总以有恒为主。”郑板桥在《仪征县江村茶社寄舍弟》一信中指出：论文讲公道，教育子弟是私情。他介绍自己作文经验说：“吾弟为文，须想春江之妙境，挹先辈之美词，令人悦心娱目，自尔利科名，厚福泽。”与在别的信中批评人家文章的标准有所不同，很有点像如今传授高考作文秘诀的味道。在潍县和范县做官时，他写信给弟弟郑墨：“中举中进士作官，此是小事，第一要明理作个好人。”“世道盛则一德遵王，风俗偷则不同为恶。”话语看似平常，实掷地有声。

名人们在家书中也常常谈论“财务”。

郑板桥当的是七品芝麻官，薪水微薄，但每年靠书画收入颇丰，计有三千金之数，十年下来，积蓄了三万。在《潍县署中寄舍弟墨》一信中他算了一笔细账，除田产花去一万金，尚余二万金，准备用于改进家园，以为归田娱乐之地。又担心大兴土木会惹来众口悠悠，所以叮嘱修建时门向不宜动，正屋不动，园林建在新购之地上。

《清代名人家书》一书收林则徐家书49封，其中谈禁烟19封，谈筹备炮台、捕盗、开垦13封，报告旅途情况、家事、教育子女17封。在谈家事的信中他多次谈到财务状况，窘状与自律如在目前：“知夫人需款甚急，兹特先汇纹银三百二十两，年内当可支持也……即此三百二十两纹银，亦从节省中剩得。不能一行作吏，即视钱如粪土。”又叮嘱夫人，三百二十两中，要分拨出二十两与长媳，以作新岁赏赉之资。（《致郑夫人》）

既是家书，内容自然驳杂。郑板桥嬉笑怒骂皆入家书，涉及的内容计有读书、作官、交游、文章、书画、治家、处世、风水、文艺批评、训导子弟、养鸟等。家书能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写信人的“物质精神世界”：纪晓岚以大量篇幅谈医药、测字、扶仙、鬼神。袁世凯在写给于夫人的信中，谈到了自己嫖妓的事，详细叙述自己如何为捐功名而被骗走纹银六百两的过程，他还絮絮叨叨地告诉夫人自己是如何盘算着走仕途捷径的。即使是要求夫人督促长子袁克定好好学习的事，在袁世凯的笔下，也难免沾染上功利色彩。他在确认湖南巡抚吴大澂将长女许配袁家长子后，写信给于夫人说：“论家世，清卿（吴大澂字清卿）已官至巡抚，余乃未得缺之候补道，确系仰攀也。尔须教训大儿，以后当格外勤习中西文字，并练习书法，盖乃岳系名翰林，所书篆隶当代推为第一。若小子胸无点墨，何颜作彼家之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