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迹临习指要:唐 张旭楷书《严府君墓志》
(本文刊于2022年6月1日《书法导报》)
五体之中,楷、隶、篆最类于建筑,草与行则更多舞蹈精神。楷书之妙者,初遇能见其生命之动,再见能感其生命之情,终而能敬其生命之格。动与情易致,而高格则难求。书法史上有不少著名的楷书碑帖,其中以颜真卿晚年的楷书人格特征最为明显,刚烈壮伟,罕有其匹。王羲之的《黄庭经》有道家气,洒脱高蹈之人格绰约于书迹中;王献之的《洛神赋》则为楷书中最为清拔风流者。

图1
说到唐代的张旭,人们马上会想到他的狂草,杜甫《饮中八仙歌》说他:“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又由他的狂草,联想到与他的草书相反的极致之作——楷书《郎官厅壁记》。这是一件无可争议的楷书杰作,从中可见其楷书功力之深。黄庭坚在《山谷题跋》中高度评价说:“张长史《郎官厅壁记》,唐人正书无能出其右者。”苏东坡说张旭的楷书风格简远,如晋宋间人。宋代董逌在《广州书跋》中感慨道:“《郎官记》备尽楷法,隐约深严,筋脉结密毫发不失,乃知楷法之严如此而放乎神者,天解也”。与《郎官厅壁记》的宁静简远不同,张旭的楷书《唐故绛州龙门县尉严府君墓志铭并序》(图1)(后面简称《严府君墓志》)却是一件很见张旭性情本色的作品。

图2
2021年11月上旬,大唐著名石刻志铭拓本81种在苏州名城艺术馆亮相。展厅里,张旭的《严府君墓志》一下子就引起了我的注意,说起来似乎有点可笑,开始吸引我的竟是该墓志中散布于各处的略显粗重抢眼的点画,以及由这些点画传达出的不受拘束的信息。如第三行中的“英”,第五行中的“依”“仁”,第六行中的“父”“史”,第八行中的“奥”。第九行中的“霄”。以及倒数第二行中的“宅”,倒数第四行中的“曰”字等(图2)。

图3
展出的这81件唐人志铭,大多出于名手,技法高妙,气息清雅,绝大数字体工整、点画匀齐而又生动多姿。细看张旭的《严府君墓志》,最能反映活泼鲜明的生命状态,除有些字的点画有些“任性”之外,其结构亦颇多欹侧振荡,与别的碑稳中寓险不同,它是险中求稳。这一与众不同、违反常规的做法临习时应该加以注意,作为一种艺术思想也值得我们思考,不能视而不见。另外,临习时不能以一种平稳不变的心理去摹写此碑,而要像面对一群活泼好动的年轻人,由于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整出些意外,所以须打理起全副精神去对待。以墓志的第四行为例,全行21字,其中的“谟”“纶”“柱”“国”“宁”“立”“言”“殁”等8个字不依常规(图3)。再如第十一行,全行21字,其中有“挺”“见”“而”“嚣”“知”“有”“循”“美” “提”“引”等11个字有异常(图4)。

图4
不但点画、结构颇多“异常”。《严府君墓志》中字形的大小也颇多悬殊,许多小字为1.5厘米见方,算是小楷,又有许多大字,超2厘米见方,最大的竟达2.5厘米。如此处理,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在唐人墓志中极为少见。名列“饮中八仙”的草圣张旭,果然“不同凡响”!
传统是丰富多彩的,有待我们继续去发现,去继承,去触类旁通地创造出新的节奏和形式。艺术离不开生命的表达,书法也不例外。艺术如果离开了生命与情感,便只是空洞机械的形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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