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生活一样写字(《杨久祥书法作品集》序)
这是多年前为《杨久祥书法作品集》写的序,今天又出现在“A刘白的天空”微信公众号中。

(杨久祥 书 李白诗一首)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
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像生活一样写字
杨 谔
久祥兄写的字是可以称之为艺术的。
书法,确切地讲应该称为“法书”,是得了“法”,能实践“法”,已经上了规矩有了档次的字。任何艺术,第一关就是“法”,惟有得了法开了窍,合了法的辙,接下来的创作方有可能成为艺术。
如何才能得法合法?勤学苦练加参悟是不二法门。多年前,久祥正痴迷米芾,有一次与他闲谈,他说为了弄清楚米芾的用笔技巧,他用放大镜看精印的法帖,有时一个晚上只学一两个字。我当时对他的做法不很赞同,但心里还是暗暗服气的。孙过庭《书谱》说:“心不厌精,手不忘熟。若运用尽于精熟,规矩谙于胸襟,自然容与徘徊,意先笔后,潇洒流落,翰逸神飞。”苏东坡《题二王书》也说:“笔成冢,墨成池,不及羲之即献之;笔秃千枝,墨磨万铤,不作张芝作索靖。”我不赞同他如此“深入”,主要是担心他“能入不能出”,最后做了米芾的书奴。谁知他这几年突然由宋入唐,由唐入晋,最后又由晋返今,融入时代之新意,早先的苦学,化成了烛泪,凝固成了烛台。
本集中那些精彩的作品,就是他在传统中来回“折腾”后融入己意挥洒而成的。我特别喜欢他的行书苏东坡《前赤壁赋》,尤其是最后一段,既典雅亮丽,又飘逸劲挺,真可以称之为神来之笔;斗方《灵一与元居士青山潭饮茶诗》,点划轻捷,神采清朗,玩味久之,直如于山阴道上行;还有行书条幅《高鹗诗》,老笔纷披,势如破竹,如飞流直下,浪溅千石。
生活中的久祥为人精心周到,对朋友的关心和帮助常常温暖着大家的心窝。生活中的我则好任情使性,说话处事不懂得曲径通幽。两种绝然不同的生活风格投射到我们的创作中:久祥的书风典雅、缜密、劲健,而我是豪放、悲慨与野逸。我这里只谈“风”不谈“格”,绝无借机标榜自己的企图,只是想说:真实的书写是与各人的生活风格相统一的。

(杨久祥 书黄庭坚《寄黄几复》)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三折肱。
想见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溪藤。
也是在几年前,有一次有人告诉我说杨久祥认为你的书法不好。逮住一个机会,我直言问久祥可有此事,他笑而不答。
原始人最初的美感,他们觉得最美好的,是好吃。“羊”“大”为“美”,后汉许慎《说文解字》说:“美,甘也,从羊从大。羊在六畜主给膳也。”古人认为肥大的羊味道是最美的。由味觉美进一步发达的美感是听觉。比如“喜”“乐”俩字,都是表示快感的文字,看它们早先的意思,“喜”字早就见于卜辞,《说文》说:“喜,乐也,从口从。”原来“”像鼓,下面一个“口”字,表明听到鼓声,张口而笑。“乐”字,古作“乐”,上面“”,是两只小鼓挂在一只大鼓两旁的形象,下面的“木”,即放鼓的木架子。美感再进一步发达,就是视觉,如“文”字,早在殷代文字中就已出现,是“花纹”的意思。
时至今日,生活中的美感早已高度发达,且显庞杂芜秽之势。有时细想,最基本的相对最靠得住的还就是味觉、听觉和视觉这“三原觉”,是它们构成了我们生活中的基本美感。进而又想,一向崇尚自然、本真、高古并以此为最高境界的艺术(当然包括书法艺术),其创作时最佳状态就应该像我们日常的生活状态!因为人类最基本的美感的源头正在于此。若如此,那么久祥兄的典雅缜密与劲健,我的豪放悲慨与野逸,由于与我们各自的日常生活风格相一致,便都有了昂首挺胸的理由,无须考虑别人的指谪了。
生活是多元的,美是多元的,书法也应是多元的。也许久祥兄早就悟到了这一点,不然他为什么要让他并不认可的我在他的集子前说上几句呢?
(本文作者杨谔 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南通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南通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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