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花押形制含义小考（1993年）

（原载1993年5月12日、6月2日《书法导报》，署名徐辉）

 

花押印，兴于宋、盛于元，所以有“元押”之称。元代地方官行文，名下常常盖上花押印，甚至在请帖上也盖有花押印。明人杜大绶作书简，封皮必盖“双凤”花押，自谓“信上加信也”。清代乾、嘉年间，花押印用于合同单据或买卖契约上者甚多。嘉庆三年，朱成仁出典“陌下田”，这张契约上的典主和中人，都盖花押印，中人周堤则盖《葫芦飞鸟印》。象这种吸取古肖形印的特有形式而加以变化，形制不是常见的方形、圆形，而取器物形、动、植物形的花押印，我们称之为异形花押印。异形花押印的肖形意味，往往表现于印的形制上，是有别于肖形意味表现于“印文”（图象）上的秦汉为盛的肖形印的。花押形制，并不仅仅为了装饰或是漫然而图，而是有其特定的含义的。

 

先说说鱼形花押。人类与鱼发生十分密切的关系，可上溯到狩猎、采集时代，由于古人不能解释自然界中有关鱼的奇异现象，常常将它附会人事，预言灾异，称为“鱼孽”。《汉书·五行志》云：“史记秦始皇八年，河鱼大上，刘向以为近鱼孽也。”又《晋书·五行志》云：“魏齐王嘉平四年五月，有鱼集于武库屋上，此鱼孽也。”鱼孽的俗信给鱼敷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使它迈开了成为吉祥物的第一步。

 

汉代铜洗底部绘对鱼，侧面题“大吉羊”三字。也有铜洗上面装饰两条鲤鱼，中间嵌“君宜子孙”四字。“双鱼吉庆”图案在结婚用品上也被广泛地运用。考其原因，就是用鱼产籽多，故古人把它当作生育繁衍的象征，用于祝吉求子。图1为双鱼花押印，取此形制，其意当是求吉求子。

 

图1

 

另，“鲤为诸鱼之长，形状可爱，能神变，常飞跃江湖。”（《本草纲目》故古有“鱼化龙”、“鲤鱼跳龙门”的故事。《三秦记》云：“河津一名龙门，水险不通，鱼鳖之属莫能上。海江大鱼薄集龙门下数千，上则为龙，不上者点额暴鳃。”而鲤鱼多能跨越。后世常以作高升的比喻。花押印中以单鱼形制出现（图2），其意大多取祝颂高升、富裕美满之意（鱼，音谐“余”，寓意“富裕，生活美好”）。

 

图2

 

再讲讲鼎形花押印。鼎本为古代的一种金属烹饪器具，《说文解字》云：“鼎，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宝器也。”相传鼎为黄帝创始。《事物纪源》谓：《史记》《黄帝内传》《钟繇疏》皆云黄帝采首山之铜，铸鼎于荆山。此鼎之始也。”《左传·宣公三年》云：“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为之备，使民知神奸。”黄帝铸鼎，不过是用以煮熟食品，后世加以附会，鼎则成为记录、旌表勋绩的礼器、传国的重器，比如以三鼎象征天地人，以九鼎象征九州。汉语中的“鼎祚”“鼎运”就是指“国祚”“国运”。

 

鼎既为国宝、重器、神器，这就引出了许多正面的意义：人们称“大力”为“鼎力”；称“重臣”为“鼎臣”；称豪门巨族为“鼎姓”“鼎族”“钟鸣鼎食”之家等等。图3、图4为鼎形花押印，它当具有上述吉祥的含义。我认为，鼎形花押的使用者以及使用场合，在当时当都非同一般。

 

图3、图4

 

最后再谈谈葫芦形花押印。葫芦“累然而生，食之无穷”（王士祯语），其中籽粒众多，数而难尽，因此被取作绵延后代，子孙众多的最好象征。葫芦蔓葱茏茂盛、缠绕绵长，“蔓”与子孙万代、千秋万代之“万”谐音，故人又取其滋长、长久之意。再有，传说中的人类始祖女娲，身作葫芦形，谓其能生育。古时人之死亡率相当高，只有大量繁殖才能保持人种的延续；也由于当时生产力水平的低下，只有投入较多的劳力，方能取得较好的收成，因此人们渴望多子多孙是很自然的。花押印中印制作葫芦状的（图5、图6），寓意当与“多子多福”“子孙万代”的思想有关。

 

图5、图6

 

此外，常见的异形花押印中有取“象”为形制的，意为“吉祥”“太平有象”；形制有取“瓶”形的，当寓有“岁岁平安”“平安如意”“平升三级”诸意（瓶音谐“平”），等等。

 

总之，异形花押印一般都取古时吉祥物为其形制，它是古人趋利避害心理的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