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错之后

（本文刊于2023年4月7日《江海晚报》）

 

 

鑫宇发来两条视频，记录了我连续两次“书写错误”的过程。

 

那天，我与朋友志丹一起到如东洋口港实验小学参加传统文化（书法）进校园活动。

 

两场讲座之后，校方希望我俩每人书写一件《端长》送给学校。据校长介绍，“端长”二字是他们校园文化的核心。端就是端端正正地做人，长就是师生同生共长，其要义就是立德树人。

 

志丹性格沉稳，书写了一张三尺对开横幅，但见“端”字厚重端庄，“长”字微取侧势，苍劲多姿。我决定书写一张四尺整张，横幅，省得裁纸，幅面大，可以少受拘束，这也是我的一贯作风。

 

那天我未带大号斗笔，就向志丹借了一支。铺纸散怀，稍凝神，预想字之大小正侧，蘸得墨饱，奋力下笔，往右掣笔，“啪啦”一声，纸已破裂。凭经验，知道今天遇上了机制劣纸。

 

换笔重来，一挥而就。其间觉笔稍嫌小，乃取长锋一支，与斗笔合而为一再书。此时书兴已起，任情恣性，随意所适，刷刷有声。审视方才连书的两件“端表”，第一纸泼墨过甚，致“表”字上部点画涨墨嫌过，第二纸尚好。待要落款时，觉周围无人作声，猛然发现自己所书二纸内容均错，校方嘱书的是“端长”，而我误成了“端表”。在此刻之前，我的脑子里一直存的是“端正方直，为人师表”八字。

 

为什么会这样？事后细想，应该是我家与南通高师老校区比邻，平时见惯了高师墙上集自古今各种碑帖的许多“师”字。

 

那天步入洋口港实验小学教学大楼时，见墙上有集自各种碑帖的“端”字。“端”“长”二字组合于我较为陌生，而“师”与“表”二字组合对于读过师范当过教师的我来说是深入骨髓的。几经混合，于是在我的脑海中生成了“端表”二字，端直为人，为生表率。有此大“错”，只能从头再来。

 

一时间心里微微有些发慌，同时又告诉自己事已至此，不能苟且，反正自己本事就这么大，没有什么好丢脸的。感谢当时的旁观者都有足够的耐心。于是振作精神，又连书三四纸，均不如意，一番折腾之后，心境反倒复归平静，终于写出了一件自以为可以交差的作品。

 

志丹见我终于交了差，也为我长舒了一口气。他回到自己刚才书写的桌子前，重新拿起笔来，说：“看老杨那么认真，我也想再创作一次。”几分钟后，一张更加精彩的作品诞生了。

 

我把两条视频反复看了几遍，听到了悦耳无比的笔毫与宣纸的摩擦声。

 

书法史上最有名的三部行书作品，王羲之的《兰亭序》书写的是书家对人生意义的严肃思考；颜真卿的《祭侄稿》是书家怀着对国家命运的担忧，用心和泪来书写的；苏东坡的《黄州寒食诗帖》，写出了书家处于苍凉、孤独的人生困境时依旧奔放豪迈的情怀。

 

忽然悟到：应该把每一次创作都当作是一次生命的经历。面对失败，是放弃还是继续前行？诚实、认真、不屈、不苟且，如此，即使平庸，也不会沦落为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