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著连载：笔法 墨法（四）（《书法问答》，2014版）

答  加强对线条方、硬一路的经典作品的学习。如学习北碑及汉隶中《张迁碑》一路的碑刻，行草书中，米芾、王铎的作品最适合效仿，书写时要有意识地多用“折”的方法。王铎的作品中此法的运用早年痕迹明显，50岁以后，化有形为无形，但其“折”的意思仍处处可感可触，化方为圆，圆中含方，线条质实、劲挺，苍厚而又内涵丰富。也可多用米芾的“刷”字诀，以除线条软弱之病。

问  写字的时候笔杆一定要对着自己的鼻子吗？

答  不需要。

学书法的一些规矩讲究，通过一辈一辈的口手相传，尤其是民间的传授，犹如民间故事的流传一样，难免有不少“添油加醋”的地方。有的是丰富了原有的知识体系，有的则作为有害物质在体系中沉淀下来，成了“结石”，我们在接受这些传授时就要学会辨别。那么，按什么标准去辨别执笔的正确与否呢？我想有三点：

（1）书写时手臂以及身体的其他部位是否容易疲劳。

（2）是否利于自由、方便地书写。

（3）是否能写出好效果。

问  写字的时候一定要两脚放端正吗？为什么总觉得有劲没处使？

答  坐着写字，两脚还是放端正的好。即使站着写字，也宜站得正，有时为了需要，可以重心移左或移右，两脚也可前可后，但总体都宜“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如以唱卡拉OK时一样的姿势去写字，我想其书作自会流露或沾染上散漫、慵懒的“痞相”。

写书法的力是一种巧力，使用这种力需要一定的技巧，具备一定的审美水平，它不同于蛮力。要是力气大写出来的字就有力，那么搬运工、拳击手就都可以成为书法家了。绣花针很轻，但在一般人手上却无法运针如飞，更不要说绣出精妙绝伦的图案了。你现在觉得有劲没处使，是由于你还没有学会熟练自由地驾驭毛笔的缘故，不过这不是难题，通过多练就能解决。

问  为什么有的书法家写的字也会抖？

答  20多年前初学书法时，也有人教我写字时要“抖”着行笔，还说这是“顿挫用笔”，可以取得力透纸背的效果，现在明白这是一种误导，是对清道人“误解用笔”的再误解。我们可以参看晋人残纸上的墨迹，它们会告诉我们当年书家是怎样用笔的：率意、自然，而不是“抖”。

抖，是指人无法控制的一种“病态”的生理现象。老书家的书作中有时出现“抖”的现象，那是生理原因造成的，与“屋漏痕”是两回事，我们完全不必迷信拔高，更不必去效仿。

问  怎么理解点画的“方”和“圆”？

答  很多人解释“方”和“圆”都是从笔画的外形上去描述和理解，这当然也不能算错。但我认为理解“方”和“圆”必须跟“刚”与“柔”这两个审美感受结合起来考虑。

“方”给人的审美感觉是刚，而“圆”又是柔的孪生姐妹。反过来，给人以刚健的审美感觉的，尽管形式是圆的，哪怕是一根弧线，应该承认其是方笔的另一种存在形式，如傅山草书《千字文》中的“稼”、“南”、“寂”、“寥”等字。而即使外形是方的，但如果给你的审美感觉是柔美的，我宁愿理解其是圆。如褚遂良《阴符经》中有些字的起笔和收笔处，再如傅山草书《千字文》中的“貌”、“理”、“税”、“劳”等字的涨墨处，似方实圆。我们还可以以人作比：一位少女，入了军营，秀美温柔的外表没变，但自有一种刚毅之气溢于言表，这时候她是似柔实刚，起码也是柔中含刚。所以光以形来判断解释“方”与“圆”是不够的，应该加入审美感受。

稼、南、寂、寥

貌、理、税、劳  

选自（清）傅山草书《千字文》

问  篆书起笔需“笔笔逆锋”，一般都是圆起圆收吗？起笔能用方笔吗？

答  你说的圆起圆收就是指逆锋起笔、回锋收笔，而且都要平起平收，与唐楷有角度的起、收笔相区别。秦代李斯的小篆以及石鼓文及宗法李斯的李阳冰、赵孟  等人的篆书确实是圆起圆收的。篆书如何起笔如何收笔，这一套严格的规矩其实很早就被打破了，秦代的诏版文字和汉代金文的书写早就已经不理睬那一套严格的规矩，汉代的《袁安碑》也多次出现了尖锋收笔。三国时期吴碑《天发神谶碑》是方笔起笔，尖锋收笔的。敦煌遗书中的《篆书千字文残卷》更是侧锋、露锋兼施并用。艺术，永远追求着最大程度的自由。

到了赵之谦的时代，篆书笔法得到了充分的解放，他多有尖起尖收、方起尖收的作品，故其篆书的生动多姿非前代可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