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编文集《后记》(2004)
(自编文集《笔意·刀情——杨谔书法篆刻文选》后记)
有朋友说我懒——很懒,不用仔细想,我就承认我懒,因为我懒得思考朋友说得对还是不对。这样说来,我也真懒得可以了。
可是,且慢!
《中庸》第三十三章有语云:“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论语·子张》曰:“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我之为“懒”,其“懒”者,正是我懒而为之之“不为”者也。我亦日三省吾身,唯不省“小德”,乃无因“懒”而疚,我深知我,我乃大勤奋之人也。
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毕业的我国第一届上师范的小龄生。师范毕业后即开始自学写作,当时喜欢文学,后来又迷上书法篆刻,旁及绘画,再后来主要精力放在书法篆刻的理论研究上。当时自己动笔很勤,杂七杂八,无有取舍侧重。到目前为止,我到底写了多少,我不知道,想来总有七、八十万字之数。现在已经发表出版的,大概也得有五、六十万字左右吧。
撇开文学方面的不谈,仅书法篆刻以及与之有关的文章到底写了多少,发了多少,我也是一笔糊涂账。前几日为编这本小书,动手清理原先存留的书、报、刊,很多已经找不全了。比如说1992年8月左右,我在《书法导报》连载四期的《当代肖形印布局艺术探》,现只找到一期,《当代肖形印布局艺术探续》好象也分了四期载完的,如今也是一期也找不到了。1993年、1994年间《说临印》一文,在《青少年书法》杂志连载了十一期,如今也只找得四期。再有《青少年书法报》,我也发过为数不算少的文章,甚至为我出过专版,如今手中一份也无。曾有过到报社、杂志社查找的念头,但想想一来太麻烦(不是麻烦自己就是麻烦朋友);二来万一找到的文章如今看来价值不大,岂不更亏?因此也就仅仅停留在想的阶段。大约是1994年,南通教育学院办了一份《书法教学报》,由我主编。先是半月刊,后改为旬报,出了四、五十期。为编辑需要,我也即兴写过不少东西,可惜自己未注意保存。前几时听一朋友言,他还保存有完整的一套,欣喜之余,遂生夺爱的念头。但随即又作罢,想想由他保存,可靠性远胜于我,我又何必呢?且让他为我保管着。这大概又是一“懒”字在作怪了。
从这本集子中可以看出,我的文章大部分写于1990年至1995年之间。其中对楷隶印、肖形印的研究,用力最多,当时在一些刊物还引发过几次讨论,产生了一定的影响。2000年以后又陆续有一些文章出来,但研究趣向已大有改变,以书法创作研究为主。现在我的文章大多是为改变书坛现状而作的呐喊式的剖析,有我的生命体验揉入其中。在整理中我发现这十多年来,我的艺术主张大基调竟然一直没变。中间四年,即空缺的1996年至1999年,我下海经商,因此原本在书坛还算活跃领先的我,等重操“旧业”时已远远地落在同道们之后了。这空缺的四年,我在经济和人生观上也均有一定收获,因此确切地讲,这四年,在我的人生历程中,是休整的四年。
编选这本集子,我有几个原则:一是文章在当时无创见、无新意的不收;二是教学类的不收;三是技法类的少收;四是人家写的与我争鸣的文章不收(为免麻烦,还是懒);五是应人之邀写的介绍、评价、序言一律不收;六是发表了但找不全的不收;七是已经结集出版的不收。
在学术研究上,我非科班出身,当然也没有耀人眼目的头衔。我追求“独立之意识,科学之理性,人文之激情”。我追求“实在、“实用”,反对“玄虚”。我的东西,“正经出身”的可能看不上眼,但我不在乎,因为我非以此为生,也非以此谋求头衔、褒扬、职称、待遇。创作、研究、写作之于我,是一种快乐。我蔑视“规矩”,因为有时“规矩”是危害人思考的毒瘤。学术研究本身就是理性思维,如果给理性再捆绑上绳索,那么就无锐气可谈,无创见可谈,唯有僵死一途了。
我很喜欢法国作家罗曼·罗兰《名人传》里记述的特雷蒙男爵的一段话,抄在下面,以作此《后记》的结尾。
1809年特雷蒙男爵曾言:“贝多芬的钢琴技术并不准确,指法往往错误,音的性质也被忽视。但谁会想到他是一个演奏家呢?人家完全沉浸在他的思想里,至于表现思想的他的手法,没有人加以注意。”
2004年4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