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身影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二）

我不敢说我已经实现了理想，但我敢说我一直跋涉在通往理想的路上。把理想种在心里，它会长出神奇的枝条，变成一根可以把挫折转化成动力的魔杖。

20岁那年，我在一所乡下中心小学教书，课堂上常常和学生们谈理想，孩子们天马行空地想象着未来，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情。有一次上思想品德课，通常连语文课都不备的我面对那些可爱的学生，突然间感到无话可说。要是晴天，我会灵机一动，带孩子们去户外，到田野和街头，在孩子们兴奋骚动的时候，我会想出谈话的主题，后面的一切便会迎刃而解。可那天偏偏下雨。在扫视了教室两遍之后，我徐徐地开口说道：

“我们今天要设立一个理想信箱，给20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写下自己的理想，封好。由我统一保管。20年后的今天我们再聚，拆开，看看自己的理想实现了没有。”

2019年那个春节，有近20位学生聚集在一起，邀请我这位“理想信箱”的保管者参加。20年的约期早已过去，没有谁提起拆信的事，但有3个学生悄悄地告诉我他们当年的理想，以及他们所知道的其他同学所写的内容。有的已经实现，有的还在努力中，有的则被迫转向。后来在吃饭时公开讨论此事，已经老大不小的他们，脸上立马泛出一种神奇的光彩，一如当年！

人生不可逆转，当年盼望迅速长大，现在却多多少少有点希望回到过往。作为成人，必须面对诸多不如意，不能避，不能闪，相对而言，少儿时代的单纯无忧、大胆想象就变得多么让人留恋！

当年20岁的我在那天也写下了自己的理想：“当一名书法家、作家。”我把自己的理想庄重地封入一个白底绿字的信封，然后把它和学生们的捆扎在一起。虽然后来的我生活起落无定，但没有片刻忘记理想，一直坚持着朝向通往理想的大道前行。我不敢说我已经实现了理想，但我敢说我一直跋涉在通往理想的路上。把理想种在心里，它会长出神奇的枝条，变成一根可以把挫折转化成动力的魔杖。恰是相约打开理想信箱那一年，有一位叫陆妹的学生写了一篇名为《风中的白杨》的文章，其中有一段文字与我20岁后的境遇有关，可以看做是我那个时段的一个侧影。文章说：“然后就是初中，高中，离开那片故土求学。那时因为父母都是老师的缘故，所以有时还会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大多数是属于让人觉得动荡不安的一类。但总的说来，他离我的生活已经很远了。去年十月我回了一趟家乡，并于工作多年后的闲暇又一次想起他。故土清新依旧，我的童年气韵依旧，就像格桑花年复一年，在苏醒的湿地不为人知地开放。……我并没有过多地去了解他做企业的样子，但还是很明显地感到他身上上进、真诚、努力做艺术的样子。……这么多年，我想执著于艺术创作与钻研并荡涤心灵才是他的初衷吧。”

前不久，有几个大学生朋友告诉我，大学里的社团特别多，门类俱全，但最近一两年招新人数均不到前几年的三分之一。我为此向一位中学校长请教，他略作思考后回答说：“功利。是就业现实的严酷以及就业率这样的硬指标让学校、学生和家长变得越来越功利。”学校本该是一个充满着想象、梦想和激情的地方，学校的氛围在很大程度上会对未来社会产生影响。在不知不觉间，读书求知的目的已经不是为了实现美好的理想，而是为了“骨感”的就业。

张俭勇，当年学生中的一个，今年三月他联系上了我。他现在在一家建筑公司做现场管理。我记得他当年的理想是当一名木匠，他说自己成绩一般，父亲是木匠，所以自己也想当木匠，因为有些活总是要有人去干的。他不但把木匠俩字写进了“信箱”，在我一堂面向全市的思想品德公开课上他也是这么讲述自己的理想的。印象中，木匠与“高大上”的文化、精神生活相距甚远，但我却在朋友圈里，屡屡看到他关注理想与社会的身影。

（2021年3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