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作品的评价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六）

如今的现实是技术好，但只停留在“像极了”层面的艺术品往往最得大众的喜欢，而越是高级的艺术品懂得欣赏的人越少。

 

多次碰到这样的事，一个学习艺术已经多年的人说：“艺术没有统一的评价标准，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前一句不值得一驳，后一句只是叙述了事实，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面对同一件艺术作品，虽然来自不同阶层、不同文化背景的“焦大”与“黛玉”在审美上存在着极大的差异，但经过时间检验，达成共识的艺术批评标准还是客观存在的，比如健康之与病态、丰富之与简单、自然之与做作、生动之与呆板，谁优谁劣，不需多说。艺术评价标准的大依据的是艺术创作发展规律和人类普世价值。

 

讲两件自己经历的事：

 

2007年，我在南京美术馆办个展，对于具体作品的评价，来宾中几位一流艺术家的看法高度一致，稍次一点的艺术家之间存在着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差异，再次一点的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这说明评价与评价者本身的艺术修养有着极为紧密的关系。修养越高，对美丑本质认识越清，感受美丑的灵敏度也越高，把握越精准。一知半解者的评价通常是模棱两可的，也只有这类人才承认艺术评价是“没有统一的标准”。

 

还有一件事。我创作有两件草书长卷：李白诗《梦游天姥吟留别》创作于2004年，取法黄庭坚草书《廉颇蔺相如列传》较多；毛泽东词《沁园春·雪》创作于2006年，取法较杂，乱头粗服，已有较多属于我自己的审美元素掺入。我把这两件作品同时拿给马士达老师看，马老师说第一件好。后来我把作品留在他那儿，过了10天再去问他，他说经过反复比较，还是后一件好。很少动笔作文的他为此还写了一篇数千字的文章。这说明即使是同一个人，对同一件作品的评价，随着观察、研究的深入，仍可能会发生变化，如果加入时代审美因素，评价的变动性可能还会增大。但如果把时间放大得足够长，那么会复归精准，白的总归是白，黑的还会是黑。所以苏东坡和林散之都有过自己的作品，要待三百年后才能论定的豪语。

 

李永成先生在《什么是好的艺术品》一文中把好的艺术品分成四类：技术好的艺术品。不仅技术好还传达了情感，这类艺术品称得上是真正的艺术品。不仅传达了情感，还表达了作者对美的独特看法，如莫迪里阿尼、梵高，这类作者往往在死后才得享大名，因为他们观念超前。不仅表达了对美的独特看法，还表现了一个崇高灵魂对人生的独特感受，如伦勃朗、米开朗琪罗、达·芬奇，他们是真正的大师。

 

技术关都未过的作品称不上艺术品，不管如何吹嘘。毕加索说：“绘画的技巧成分越少，艺术成分就越高。”如今的现实是技术好，但只停留在“像极了”层面的艺术品往往最得大众的喜欢，而越是高级的艺术品懂得欣赏的人越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阳春白雪和者盖寡，下里巴人应者数千”，或许可以解释这一现象。

 

艺术评价非比计算机测试，不能靠冷冰冰的数据，也不能用现成的艺术原理与规则去套，需要评价者来自实践与生活体验的加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一行都有自己的专业标准，外行应该尊重内行的评价。

 

一个不懂得欣赏崇高美的社会是可怕的，必然会导致善恶不分，风气败坏。学校教育中德、智、体、美、劳五育，若把美育（艺术教育）矮化为纯粹的技术教育，则等同残疾。“五育”之中若残其一，如此教育岂非残疾教育？

 

历史上乃至我们的周边，不缺少崇高之美，缺少的是对崇高美的赞赏、提倡、关注、学习与引导。

 

（2021年4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