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己见（兼得斋夜话137）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137）
（2025年10月15日，星期三）
己 见
画家冷山询问我的艺术主张。我素无主张，偶作书画，也多随心漫然。今试凑24字己见以应：情发乎心，约之于理；技贵乎朴，思宜乎深；根植生活，目的在人。
《尚书》说：“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前六个字言诗、歌是为了抒情；后六个字涉及艺术创作的技巧、规律，是讲如何更好地实现抒情。
“情发乎心”就是提倡真情实感。无感、无情的创作不过是材料的堆砌，形制即使“巨大”，也会因内在精神的缺乏而显得空洞。反之，如果创作时一任情感泛滥，不加理性的约束会“过犹不及”，就像醉汉喋喋不休，不知所云。因此我又紧接着提出了“约之于理”。
针对当今艺术创作技法为上，甚至唯技法、唯形式的现象，我提出“技贵乎朴，思宜乎深”，是一种反拨。烦琐的技巧就像一遍又一遍洗茶，会使茶味大损，真正漂亮的女人从不需要刻意、过度的化妆。爱默生说：“自然就是对极少数几个法则的无限组合与复制。”艺术创作的技法也是如此。比如篆刻的刀法，实质就是冲刀和切刀两种；书法的笔法，最主要的也就中侧锋与提按用笔。运用之妙，全靠各人。我们平时常说仰慕自然、师法自然，仰慕、师法什么？是自然的纯粹与质朴。烦琐小巧的技法会阻碍思想之美抵达人心。当然，越是朴素的手法越是会考验作者的功力和才情，炫技容易且能获众好，这也是炫技者畅行天下的一个原因。
“思宜乎深”是指不以小情小趣为自得，立意深远，感觉敏锐，平中见奇，小中见大，时出新意，客观辩证，独立不迁，以见风骨。只有富有想象力的创造才能引领我们突破庸常，走向美好与灿烂。科幻预示未来，“艺幻”启迪人心。
每一个活着的人时时刻刻都处于生活中，柴米油盐，衣食住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作为一个艺术家，如果不能于日常中有自己的发现，不能领悟到其中的“妙道”，就有平庸低能之嫌。“根植生活”包括深入、研究、发现、提炼、升华、表达。创作时不违常理、不违常识常情，仰赖于平时的观察与思考。做个平常人，创作时则要化身成“故事”中的人、物、事。
艺术是人为的，服务于人，作用于人。这个“人”不是“小我”，是“大我”。艺术家要既能代入，又能站在远处高处打量和思索。艺术如果对人不发生作用，那么便无存在的必要，这就是我又主张“目的在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