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谢骏书法联想——《谢骏书法作品选》序（2014）
谢骏书法
一个有意义的人生我以为有两点十分重要：一是不断地问问题，二是尽快地发现自己最适合做什么？问问题是前进的动力。人的一生应该是有很多问题的，大的如“人为什么活着？”，小的如“我这一个字的捺笔为什么老是写不好？”举例的第一个大问题至今还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也可以肯定将永远不会有统一的标准答案。但这样一个既十分“形而下”，又十分“形而上”的问题却几乎人人都曾经思考过一一无论是古人还是今人，不管是领袖还是平民。谢骏对这个问题是怎么思考的？答案有没有？我没有问过，也许根本不必问，因为谢骏已用他对书法痴痴的不息的追求给出了答案。谢骏是县文联主席，是个公务员。白天公务繁忙，琐事缠身。为确保每天有相对集中的时间学习书法，他凌晨三至四点即起，读书临池，无有间歇。艺术，需要从艺者的虔诚。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些年来，谢骏学书从“二王”入手，认真、反复、无数次地临习了《二谢帖》《丧乱帖》《中秋帖》等名帖，不但熟极，而且能背临乱真。从“二王”以下，他又钟情于米芾、苏东坡。为厚自己书法的根本，他又上溯汉魏，下大功夫，花大力气，至如汉隶《石门颂》《张迁碑》；魏之正书如《石门铭》《张黑女》以及《郑文公》《张猛龙》还有钟繇的小楷，都浸透了他勤奋的汗水。为博观约取，丰富自己的书法语言，他在上溯汉魏取得成功之后又再次下探，广泛临习了明清草书大家王铎、徐渭、傅山等人的经典法帖。在对书法美的追求过程中，我相信谢骏是不断地有问题提出的，当然也包括笔画该如何写这样一类“鸡毛蒜皮”的问题。但颇有眼光的他在不久即“顿悟”式地为自己书法风格如何定位寻找答案。我见过他写的恣肆、张扬、粗放的行草书，尺幅都很大，这些字曾为他赢得不少赞誉，但他本身却对此产生了怀疑，放弃了，放弃得毫不留恋、毫不可惜。2002年，他开始问业于言恭达先生。言先生是书法大家，篆隶功深，草书超凡，他给谢骏指点的道路，颇具慧眼。于是，谢骏在言先生的指点下，再次上溯书法之源头，在《石鼓文》《散氏盘》上大下功夫，继而又在《汉简》《礼器》等碑刻中寻找自己艺术的契合点、创新点，重点则放在颜真卿的“三稿”、“三表”，怀素的草书以及孙过庭《书谱》、王羲之的《十七帖》上。这样，谢骏书法艺术的风格追求以及行进脉络就已经十分清晰。人的才能是各有千秋的，同时也是有限的，书法大师林散之就指出，书法要以多体打基础，但能精一体就很好了，贪多是行不通的。苏东坡有一题跋《记少游论诗文》说：“秦少游言‘人才各有分限。杜子美诗冠古今，而无韵者殆不可读。曾子固以文名天下，而有韵者辄不工。此未易以理推之也’。”在言恭达先生的指点下，谢骏以小行草作为自己的主攻方向后，他的书法很快出现了崭新的局面。现在我们看到的行书《古代诗作册页》、小草《荀子劝学篇》、行草《李斯谏逐客书》册页、草书《李商隐诗四首》，无不笔精墨妙，方寸之间能见波澜，散发出熠熠的光彩，透着迷人的艺术魅力。草书贵在有笔，他做到了。即使是他的大字行草，如草书《古诗三首》《韦应物诗一首》《文以、书能》联等，也都是纯真儒雅、不激不厉，令人想见书者的雅怀高致。这种典雅雍容的气息、悠闲而又深情的心态在当代书坛都已是相当的少见。不断地问问题的过程，其实也是一个对已经取得的成绩怀疑、否定、探寻的过程，这看似寻常、简单、理所当然的行为，在当今艺坛却已极少有人能做到。这需要忘怀眼前的得失，具备一种大眼光。谢骏8岁起学习二胡演奏，能熟练地演奏《豫北叙事曲》《江河水》《光明行》《良宵》《梁祝》《吐鲁蕃的葡萄熟了》等60多首独奏曲。有一次，我很奇怪他还能唱很地道很有韵味的民歌，后来经过了解才知道，他曾参与过民间文学、民间歌曲的搜集整理，尤其对音乐理论、作曲颇有研究。对音乐的迷恋并不妨碍他最终选择了书法。他很智慧地把音乐的元素融入、滋养他的书法艺术。他曾说：二胡的弓法、指法等基础训练及独奏曲的学习与书法的笔法、墨法和临碑临帖有着密切联系。于此，他感悟颇深。这让我想起一件事，前几年中央电视台的“艺术人生”栏目播出郁钧剑、姜昆、唐国强的专访。郁钧剑说：很多人要学我的唱法，但始终学不像，学像了味道也不对。为什么呢？因为我懂书法，我把书法艺术的奥妙和韵味揉合到了我的演唱之中，所以寻常人光学我的唱法，怎么学得像？“积累就是分量”，哪怕是别的艺术门类的积累。现在我们看谢骏的草书《古诗三首》、隶书《卢纶诗一首》、小草《吴新华先生访刘禹锡陋室铭》、楷书《兰亭叙》，在这些作品中，他以音乐为宾，书法为主，我们确实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音乐的美感成份。那种音乐的美与作为单纯的书家追求的节奏美有着很大的区别。他的这种音乐美，更新奇、更纯粹、更专业、更丰富，甚至我们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是丰富发展了书法艺术的音乐之美。原先作为音乐的“爱好者”，谢骏是优秀的；如今作为书法家，谢骏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因此，在人生的第二个重要点一一发现自己的才能方面，他及时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可以说，谢骏的人生因书法而美，谢骏的书法也因融有他的人生而耐人寻味。似乎，本文作为一个书法集的序言，好像尽说了些题外话。但艺术的根本是什么？是人生、是生活、是生命的表现。人生决定艺术，没有融入人生的艺术是没有生命力、没有感染力的。同样，没有艺术的人生是不完美的。巴金曾在读完一部小说后说：“我思考的不是作品，不是文学，而是生活。”如是故，谢骏的这本书法集不仅仅能够给我们提供美的享受，不仅仅能给我们示范一条书法的成功之路，它还可以引领我们对人生多作一些思考。以上文字写于数年前，谢骏兄坚持要再次收入他的集子中，并提醒说:“又过了这么多年，你应该更了解我了，原先的文字如认为不妥，可以调整。”一日午睡醒来，我又重读了这篇文字，觉得旧文可以不动，附记几句或可“塞责”。在过去的几年中，谢骏兄于发展地方文化事业不遗余力，对我触动最大。艺术总是反映人的，这也许就是他近年作品格局愈趋宏大的深层原因吧。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当代草圣林散之曾对人说，他平生最得意的作品，乃是拒绝贿赂，忍辱负重修江堤一事。当代艺术家，似乎更应提倡乃至树立这种观念。每一次创作或个展，都是一个新的起点。从这一点到下一点，必须注入新的内容。如此，艺术之树才会常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