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偶得（兼得斋夜话145）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145）

  

让欣赏者流连、玩味再三的与其说是作品的主题、色彩、样式、趣味，倒不如说是作者的性格。

（2026年1月30日，星期五）

偶  得

专  注

1830年3月的一天上午，歌德与爱克尔曼谈起诗歌创作，歌德说他的《科林特的新娘》中的大部分诗作是由于席勒约稿催促才写的，那些诗的意象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存留了多年；在其他时机，他做诗前并没有关于那些诗的印象和预感，诗兴侵袭了他，他便立即动手，本能地像梦游一般地把那些诗记下来。艺术创作确实有这样的情形，过程就像一场梦：有些深刻美妙的诗句在诗人自己还没弄明白的情况下就已经冒了出来；有些精彩的物象出于书画家自己的意料之外。唐代戴叔伦《怀素上人草书歌》说怀素草书：“人人欲问此中妙，怀素自言初不知。”所谓神来之笔，或许就是指这些吧！“梦”一样的创作状态，实质是高度的专注与投入，忘物、忘事、忘情，沉浸在艺术的世界里的作者连自己都会忘记（忘我），不知有人也无我。据焦循《剧说》记载：“相传临川作《还魂记》，运思独苦。一日家人求之不可得，遍索，乃卧庭中薪上，掩袂痛哭。惊问之，曰：填词至‘赏春香还是旧罗裙’也。”优秀的艺术家都有如此“痴心”与如此一段“痴情”，此也正是艺术家与他人不同处。

性  格

人的性格是丰富复杂的，很难用一两个词来概括。有个性的艺术作品都会鲜明地彰显作者的性格，让欣赏者流连、玩味再三的与其说是作品的主题、色彩、样式、趣味，倒不如说是作者的性格。“性”字“从心，生声”，是人类天然萌发的欲求；“格”字则有格调、品质、风度的意思。

画  瓷

有一年在景德镇巧遇著名画家王孟奇，王老带了七八位学生来此画瓷。当天晚上有幸与王老同桌进餐，第二天又在同一个窑场再遇，一起看一位民间女画师画瓷。女画师画的是一组碎花装饰图案，笔法轻松精准极了。走出女画师工作室，王老对我说：“你看她画得多好，我们这些画家远远不如她。”十多年后的一个早晨忽然想起此事，眼前再次浮现出女画师画瓷时的情景——娴静、淡然、身无旁物，进而又想象了烧制后的效果：深蓝色的天幕上，无数星星在调皮地眨着眼睛，似欲与人对话。锦匣里没有宝石，即使把盖子打开也看不到宝石的光芒。“云无心以出岫”；“敢为常语谈何易，百炼工纯始自然。”王老推崇的，或许就是在这两种状态下诞生的美：质朴、自然、清新；他所反对的，是画家们不思进取、利欲充斥于心而导致的浮薄、俗气与习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