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初冬浅录

乙巳初夏,因女儿赴宁出差,一家三口遂于禄口相聚数日。初冬,余与妻复至禄口,推开院门,但见三径未荒,蕉竹犹盛,野菊上阶,金橘悬灯,人气与自然之气皆沛然郁勃。人之上下进退,犹四季之更替,智者从容,善处其宜。闲居五日,日日以临帖自娱,不亦快哉!偶有浮浅之见,即援笔记下大概,回通后整理一过,名之为“初冬浅录”。
前 身
书画的“展览体”、文学的“报刊体”是DeepSeek的前身,因为它们都有程式化、拼凑、雷同、抄袭、缺少真正思辨的特点。DeepSeek虽为人提供了不少方便,但确实如某网民所言:令智者更智,庸者更庸。
回 归
现代艺术(包括科幻小说、电影)许多看似奇怪的形式、场景、内在逻辑,让人想起远古的神话,与其说是创新,毋宁说是神话相隔千年后的回归。现代艺术的本质是今人不再满足于用原有的经验去解释和表达,而是效法远祖,用“直视”“通灵”的方式来解释宇宙和人类自身的命运。
三个条件
艺术创作中自然之气的实现是有条件的:
一是积累。包括生活积累和艺术积累。生活积累又细分为记忆、观察、分析、总结、体悟、升华等。艺术积累则包括技巧、实践经验、理论修养、借鉴运用等。
二是急智。急智既是应急反应的能力,也包括突破传统秩序与习惯的能力。
三是想象。艺术表现有实景(眼前之景、形似),更重要的是心中之境——虚境(神韵)。虚境带有浓烈的个人意识,比实景更为纯粹、阔大、自由与真实。“昔黄子久日坐湖桥,看山饮酒,以造化为师,……遂尔入妙”,故其笔下之山水近乎禅境,被识者评为逸品。王维诗:“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四句诗均非诗人实见之景,是想象之景:浑融充实,天然入妙,应有尽有。
新
30多年前初次看到汉简书法,感觉非常新奇。时有聪明者用淡墨先在宣纸上刷出简牍模样,然后在上面模仿汉简字样书写以为创作,被誉为创新。现今展厅里已经很少看到汉简书风的作品,更无此类“以仿为创”之作,即使看到了也不再以为新奇。
汉简艺术真的过时了吗?真正优秀的艺术从来不会过时,而是常看常新。翻开汉简集子,即使是同一个地方出土的,如同为居延汉简、同为敦煌马圈湾汉简、同为肩水金关汉简,彼此也不相同,令人目眩神迷,构成一个琳琅满目、神奇多姿的世界!足见随性随心的自然创作,其体现出的差异性、个性对于艺术创作多么重要。原来,不是汉简过时,而是我们创造力今不如昔。
由此想到“以古为新”的“新”只能是暂时风光,不是原创的艺术都会有先天不足。“以古为新”的“新”只有走上“创变”的大路方能持续地葆有新鲜的魅力。凡属模仿,不管模仿的对象离我们多么久远,其模仿的属性永远不会改变。推陈出“新”可,推陈出“陈”则唯有被淘汰这一结果。
一 法
有一件吴昌硕64岁时所作的《石鼓文》,此作“奇”在每一个点画都姿媚,生动之状如林中小鹿、草地上游戏之孩童,缶老硬生生把范本的高古雄秀写成了世俗的欢乐。他曾自言学《石鼓》“一日有一日之境界,唯其中古茂雄秀气息未能窥其一二”,应是实话。昌硕先生是用他当年的当下之心、当下之审美、自我之法学《石鼓》,没有被流行的“传统”“古法”所牢笼,不是“我注六经”,是“六经注我”。缶老此法,不失为推陈出新、借古生今之一法。
原 因
两年前曾以善琏湖笔厂产的三号顶峰羊毫临宋徽宗赵佶草书《千字文》,颇不如意。今复取该笔临该帖,略放缓速度,颇觉使转如意,然范帖一泻千里之气势则只能体现二三分而已。
查资料得知,赵佶草书学怀素,是一位写草书的快手(速度之快)。《千字文》所用之纸为描金云龙纸,该纸表面光亮如镜,纸质坚厚如板;所用之笔为长白山野狼毛制成的狼毫,笔尖坚硬有弹性。也就是说赵佶的纸、笔以及师承,都有利于他书写的快速。
由此想到草书家书写速度快慢不同的原因,除书家的体能、师承、观念、经历、修养、性格、创作时的心情、文本内容等因素外,笔的特性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草书大家林散之晚年写草书的速度之所以比较慢,除上述因素外,还应该与他执笔之手有两指伤残、喜欢用的长锋羊毫比较柔软、弹性稍弱、挥毫时笔锋恢复原状不易等有关。
关于艺术学习和创新,套用一下流行的表达方式:一个对的人,在一个对的时间碰到了一个对的艺术样式,使用了对的工具,表达了对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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