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自然之气（兼得斋夜话144）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144）

  

自然之气是回到人和事物的原貌、根本，但又高于根本的“真”；是传事物之“神”，传作者之“心”。

（2026年1月14日，星期三）

自然之气

艺术作品贵有自然之气，自然之气从何而来？

一种是由作者与生俱来的天性中带来，就像鱼儿之于腥味鲜味一样。这种天分很可贵，但必须辅以正确的创作理念，就像水归于河道方可惠及于人而不泛滥成灾。当外面的某种机缘犹如火种点燃了艺术家内心情愫，创作的冲动、巧思便被激发，在艺术家自己也不怎么明了的情况下，如有神助的作品诞生了。“大胆落墨，小心收拾”的提醒，大多是针对此类情况。

清代篆刻大师邓石如有一方巨印《意与古会》，是印学史上的经典之作。关于这方印的创作过程，邓石如在该印的边款中作了详细的记载，大体经过是这样的：冬，毕兰泉请邓刻印，邓没有答应。邓后来游焦山，看到了冠绝古今的《瘗鹤铭》，十分喜欢，恨不能得到拓本，怏怏而返。秋初，毕兰泉又来广陵访邓，邓微露欲求拓本之意，毕即以家藏旧拓相赠，邓大喜，“爰急作此印谢之”。齐白石55岁时在题《荷花》图中自述创作经过：“余画荷花，觉盛开之荷不易为。一日雨后……看荷花，归来画此，却有雨气从十指出。”以上两种情形，与苏东坡说自己每每酒后作草书，辄有酒气拂拂从十指间出是一致的，都是兴来奏刀挥毫、大得自然之气的典范。

另一种是通过构思设计、反复打磨后达到自然境界，其辛苦之状一如“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

齐白石曾说自己40岁以后虽经勤学苦练，掌握了笔墨技巧，但为了有更好的创造，仍随时注意对鸟兽虫鱼进行写生。他有一件《钟馗搔背图》草稿，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要修改的注意点，如“小鬼宜离开一寸许”“此稿衣褶宜另造”“此手扶肩不可少”等。天分既高、又能刻苦，最后成大师的多是这一类人。

自然之气是品评艺术作品的重要标准。苏东坡有诗云：“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天工”与“清新”就是自然之气。自然之气是回到人和事物的原貌、根本，但又高于根本的“真”；是传事物之“神”，传作者之“心”。传神与传心是艺术之所以成为艺术的关键。爱默生在《论自然》中说：“艺术家的原型来自于自己的思想，并非他处。他将自己的思想应用于作品和周围环境，从而创造艺术。”大师们毕生努力表达的，无非是自己与天地相呼应的“真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