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摆脱“模型”(兼得斋夜话150)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150)


有被黏滞者,也有保持警惕因而从未被固化者。
(2026年4月21日,星期二)
摆脱“模型”

如果不要求我创作的作品是“唯一的那一件”,那么对于我来说,创作一件无论什么文本内容的书法作品都是件手到擒来的事。如果要求我不因袭他人也不重复自己,那么我必须慎重对待、费些心力了。
茅盾在《〈宿莽〉弁言》中说:“一个已发表过若干作品的作家的困难问题,也就是怎样使自己不至于黏滞在自己所铸成的既定的模型中。”我最近对自己的书画创作进行了反思,发现自己业已形成的某些“特色”,有“结壳”为“模型”的危险。有意突破,收效甚微,唯春节期间某次酒后所作,有较为明显的改变。然总不能一直依赖于酒吧!去年在上海心象美术馆办个展,没想到我并不太在意的篆刻创作,引起了许多行家的兴趣。事后自己也做了分析,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印“一印一法”、方方不同。
凡人都有惰性,渴望成功、害怕失败。创作时一遇到“挑战”,大多会不由自主地祭起老经验、老办法作为确保成功的法宝。老话说“熟手不丢,生手不碰”,原因就在这里。被既定模式黏滞,有时连天才大艺术家也无法避免。文艺复兴时期的巨人达·芬奇的名作《蒙娜·丽莎》有着“永恒的”“谜一般”的微笑,后来“微笑”这一成功的招式,被他运用到《施洗约翰》《丽达与天鹅》等作品中,但在观众眼里,这些微笑已经失去了新鲜感。有被黏滞者,也有保持警惕因而从未被固化者。毕加索一辈子尝试新画风,所以被称为“世界上最年轻的画家”。诗人海涅以自己的诗作不拘泥于“恶劣的格式”而自豪。他说:“每一年的夏天我都脱茧,孵化出一只新的漂亮的蝴蝶来。”那只漂亮的蝴蝶,就是他突破旧有诗歌语言形式后的创造。宋代书法家米芾“刷笔”的特征很耀眼,翻看他的书作,却发现“刷法乾坤大”,里面有许许多多新鲜的趣味。苏东坡在艺术出新方面颇多“金句”,他自己的书法实践却模型感很强。
清明节前回到老宅,见院中一片金黄,可以用来清炒下酒的菜心都开出了一朵朵大黄花。傍晚出去散步,见一菜农的地里,独不见那些高耸摇曳的大黄花,却有不少新菜心从菜的各个关节处冒出来,绿油油的一片。原来菜农一见到菜心里要蹿出招摇的大黄花,就在那花还未“独大”之前把它掐掉。由此联想到文艺创作时对旧有模式的突破,作者如果舍得尽早抛弃已经形成的“标记”,就会有许多已在潜滋中的新形式、新趣味的花儿茁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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