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两个基本问题（兼得斋夜话153）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153）

    

这样的现状，靠画画本身无法解决，根子在于人的认识。

（2026年5月25日，星期一）

两个基本问题

已经记不清最早是在什么时候接触到丰子恺漫画的，只记得看了第一眼就牢牢地喜欢上了，就像儿时喜欢闻父亲春节时带回来的苹果香味一样。丰子恺漫画有四个特点：中国传统笔墨技巧，唐诗宋词意境，纯真自然的儿童趣味，无处不在的悲悯情怀。

丰子恺漫画的篇幅不大，有的甚至很小，画家撷取的都是日常场景，题材却很广泛：有爱情友情亲情闲情，有佛教护生，有爱国抗战，有对社会、人性的批评……用现在通用的眼光评判，那些画的主题、尺幅、手法都够不上“宏大”的标准，然其传播的广与久，为人所喜爱的程度，反倒成了真正的“宏大”！

丰子恺深受日本画家竹久梦二（1884—1934）的影响。人言竹久的画“构图是西洋的，画趣是东洋的；形体是西洋的，笔法是东洋的。”我曾在日本一收藏馆见过多幅竹久的真迹，画在32开或16开大小的纸上，仿佛街头的速写，又像是兴来时随手的记录（用画的方式）。我推测竹久作画时并无“东洋西洋”之想，只是随兴信手地用画记录生活而已。1921年，赴日留学的丰子恺在东京神田一旧书摊买到了《梦二画集·春之卷》，竹久梦二画中的诗趣、人生况味与平民关怀俘获了丰子恺的心，竹久的画风好比一粒种子，在丰子恺的心田迅速生长。现在知道，丰子恺最早的一幅漫画是1918年他在杭州浙江第一师范读书时所作的《清泰门外》，那时的他还不知道竹久梦二，也没有开始大量的漫画创作，但此画大有竹久的风味。多年后，丰子恺自己说：“我的画既不摹拟什么八大山人、七大山人的笔法，也不根据什么立体派、平面派的理论，只是像记账般地用写字的笔来记录平日的感兴而已。”艺术主张与创作方法的“不约而同”“暗合”，是丰子恺能够迅速接受竹久画风的主要原因。在竹久梦二画风的启发下，丰子恺依托中国传统书画、诗词以及自己内心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的美和善，奋力向上一跃，创造了自家的漫画风貌。我也完全相信丰子恺“不摹拟”的话，虽然他的绘画线条和物像造型与八大山人的画有某种神似之处，但这是两位艺术家在师承、情性等方面存在着某些交集或相似造成的“隔代共鸣”。

由丰子恺的漫画联想到当今美术创作中出现的篇幅巨大却内容空洞，技法烦琐却灵性匮乏的现象，不少权威、前辈为此大声疾呼，但是收效甚微。这样的现状，靠画画本身无法解决，根子在于人的认识。从艺者（教育者）必须首先弄清楚两个最基本的问题：艺术家应该具备哪些修养？艺术是怎样“炼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