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初夏(二)(自传体散文 2000—2004年)
天天向上书店

如果说从教师岗位转到启东制药是我第一次“转身”,那么后来去南京艺术学院进修就是为第二次“转身”作准备。我希望自己的每一次“转身”都像动物的脱壳蜕皮,是一次有质量的成长。
我父亲出生于1932年5月12日,中专毕业;母亲出生于1933年11月4日,读到小学三年级或四年级。无论怎么拔高,我都不能算是出生在读书人家庭。现在回头看自己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无论怎么衡量,都应算作是一个爱读书的人,只不过我心心挂念的那些书,与正儿八经的考试、学位、证书、职称、加薪要读的“有用”之书无关。在许多人眼里,我读的那些书全是无用的“杂书”。这似乎也预示着将来的我或许会成为一个不被正常人所理解的“社会上的闲杂人等”。
2000年年初的一天,手头稍微有了一点小钱的我碰到了同样爱书的王敏欢。敏欢提议说:“我俩办一个书店吧!”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哇!我终于有机会坐拥书城,像一个王者了。”
书店的名字叫“天天向上”,敏欢兄起的;书店的装修设计,是画家李高华的手笔。2000年3月18日书店开业,地址在启东市汇龙镇长兴街82号。4月15日,店刊《点击书网》问世。如此新潮的刊名,也是敏欢的杰作。敏欢兄有公职,不方便抛头露面,我因此就成了公开的操作者——店老板。
2026年2月的一天,我无意间翻到了一叠保存完好的店刊,共26期。要不是这份“微刊”,许多往事就无法打捞。下面的回忆全部出自该刊:
开业之初,书店聘请的外埠顾问有:南通市文联副主席、书协主席陈云,南通市文联秘书长、诗人冯新民,南通师院教授姚馨丙,南通师院教授、市美学学会会长徐景熙,新华日报主任记者、剧作家徐勇。
开业当天出席的嘉宾有陈云、冯新民、徐景熙,启东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龚晓升、启东市文化局局长张永飞、启东市教育局副局长茅慧生等。
开业那天,我个人捐赠了6000元人民币用于解决启东特殊学校6名聋哑学生的生活学习费用。
书店推出的特色服务有:免费茶水、电话订书、邮购图书、赠阅店刊、成立读书俱乐部、举办学术讲座。
书店不经营当时最赚钱的教辅用书。
书店先后邀请了著名书法家张锡庚、教育家王灿明、书法家周时君、音乐家王娅、画家施作雄等前来讲学。邀请诗人冯新民主持、点评诗文朗诵会。
举办青少年书吧·读书夏令营野外考察活动。
承办启东市“中行杯·畅想新世纪”书画、征文大奖赛。
成立天天向上·知识分子读书俱乐部,定期开展活动。
在启东市教育局团委书记施正辉支持下,设立青少年成长热线电话和青少年成长信箱。邀请启东中学、实验小学的行家里手作为社会志愿者担任常年主持人。
店刊《点击书网》八开四版,一月一期,双色胶印。设立的栏目有:简明新闻、经典常谈、书坛趣话、轻描谈写、新书点评、好书大家读、读书之法、有感而发、小作家、阅读指疵、书摘、名家印象、淘书乐等。
2003年1月28日,书店迁至启东市少年宫。原以为少年宫常年办有那么多培训班,学生和家长就是稳定的客流,谁知来接孩子的家长们即使走到了书店门口,也很少有人愿意进来瞧一瞧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原来较为固定的读者,因为少年宫进出不便而很少再来。就这样,天天向上书店在只有客流没有客户的情况下苟延残喘了两年之后,于2005年8月29日正式关张。有人以为关门的原因主要是亏损,表面上也可以这么说,真正原因是当我们满腔热情、怀着美好愿望去拥抱这个世界的时候,世界却一脸漠然与茫然。随手举一个例子:有一次书店准备了上千册图书去一个学校搞书展促销,事前我们说动了该校校长,校长发了话:“不管哪位教师,不管什么书,只要是在天天向上书店的书展上买的,凭发票学校给予全额报销。”可结果呢?100多名教职工没有一个人愿意到这个送上门来的书展上挑一本书。教人读书的教师自己都不愿读书了,风气如此,这教育、这科技、这全民素质还会好吗?这几年,政府每年都要办读书节,建设书香社会,可效果如何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倡导读书这件事,我以为只有机关干部、教师等率先垂范才可能有些效果。
书店的书都是我与敏欢从苏州和南京的图书批发市场进的。卖不出去就留着自己看,我俩都懒得去退。在图书城选书时我俩除参考一些市场信息外,更多的都是挑自己喜欢的进。我相信敏欢的心理跟我是一样的:“卖不掉,自己要。”我现在书架上的《柳如是别传》《柏拉图全集》《二十四史》等,就是当年书店里的“陈年积货”。记得书店关张后,我挑了一大摞又一大摞,用车装回家,不但不懊丧,反而有一种“不亦快哉”的感觉。
多年后我仍非常怀念那个书店,在《往事如“帘”》一文中我回忆了天天向上书店里的那道“竹帘”:
“在建筑美学中,帘起着‘隔’的作用。‘隔帘望秋月’,‘重帘不卷留香久’。似实还虚,似无还有,勾人遐思。我的生活与帘首次发生关系是在多年前。那时与朋友在启东县城的长兴街合开了一个小书店,名‘天天向上’,只经营社科类书籍,并坚持高品位。在沿途皆摊贩与小商品店此起彼伏的长兴街开设此店,一时成了新鲜事。书店装修时,设计师巧设竹帘,把经营的小店堂与后面的小工作间隔开。于是每逢爱书的好友来小坐闲谈,我总要有些卖弄地轻启竹帘,先是把朋友让进‘私密’的小工作间,再步上狭窄的咯吱作响的楼梯,进入‘空中楼阁’,做促膝长谈。有时来书店,见店堂空无一人,闲翻一阵后正要张口喊:‘人呢?’竹帘轻响处,看店的女生已笑吟吟地探出头来。”
在《想办一家百年书店》一文中,不甘心的我畅想道:
“从10年前与朋友合办的‘天天向上’书店关门那一刻起,我就想着在合适的哪一天‘卷土重来’……
在我的设想中,想办的这家百年小书店或是位于县城一条小巷的尽头,‘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或是位于闹市区某个静静的一隅,周边红尘纷扰,但她且不斜视,娴淑宁静端庄。地方不必大,有几架好书;来客不必多,有三五知己。静静的阳光照着轻轻翻书的你,在你抬首凝眸的瞬间,书店里的植物已把影子印在你掌中的书上或面前的茶怀上。时光是静的,风是静的,连音乐也是静的……
……经营图书之外,小书店每年都要搞几场公益讲座和不定期的免费培训,还要办朗诵会、书画展、音乐会。几十年后,希望她能成为启东的橡树屋……”
只要心不死,希望就还会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