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四鉴

面对同一件艺术作品，不同的人会作出不同的评价。这并不是“美没有统一的标准”，而是不同的人对美的理解是有差异的。常人多以为“画得跟真的一样”就是美，在善鉴者眼中，“像”只是基础，还可能是“俗”，“神采为上，形质次之”，“传神”才是美。

分析同一件艺术作品，有的人对作品蕴含的内容与美视而不见，有的人则能抽丝剥茧，条分缕析，甚至还能深挖出艺术思想，找出艺术规律。鉴赏时匆匆忙忙或是环境嘈杂，鉴赏的切入点及方式方法的欠妥都会导致鉴赏的低质与偏差，但最主要的还是鉴赏者实践经验缺乏、于创作无体悟、相关修养缺失等因素所导致。

鉴赏水平不是与生俱来的，也不是读几本鉴赏常识之类的书就能获得，而是“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说得再通俗一点，就是通过欣赏大量有定评的一流作品，悟得其规律，领略其妙处，在心里建立起鉴赏的标准体系，对照理论与实践，反复验证之。一个优秀的鉴赏家必然同时是一个敏感的、善于发现的知识拥有者与艺术创作实践者。

鉴赏有耳鉴、目鉴、脑鉴、心鉴四种。耳鉴好比道听途说、揣骨听声，无讨论价值；目鉴停留于表象，不及其余，难免肤浅；脑鉴者常多知少识，或入而不出，如入迷局，不及弦外之音；心鉴是同其哀乐，心心相印，又如九方皋相马，不辨牝牡骊黄，是鉴赏的最高境界。清人陈其元《庸闲斋笔记》中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有一个杭州女子喜欢读《红楼梦》，她与林黛玉一样患有肺病，于是常把自己当成《红楼梦》中的黛玉。她病危时，她的父母认为是《红楼梦》害了自己的女儿，就把书扔到火中烧了。女子看到了，大为悲痛，放声大哭，挣扎着喊道：“为什么要烧死我的宝玉？”当场咽气。那位女子虽然与林黛玉同其哀乐，但因为痴迷其中不能自拔，只能算是一位“痴”者。

郭沫若《〈女神〉序诗》中有这样两句诗：“你去，去寻那与我的振动数相同的人；你去，去寻那与我的燃烧点相等的人。”心鉴的前提是创作者与鉴赏者在情感心灵上的同频共振；在艺术修养、人生境界、事物认识等方面有相仿佛之处。鉴赏艺术，既要能沉浸其中，又要能独立其外。沉浸其中是人我合一，是无间的融入与尽情地体察；独立其外是保持理性，不被创作者牵着鼻子走，始终保有独立的观察分析，以期品评的客观与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