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新荷出水来(中)
(本文刊于2021年6月12日《南通日报》)
记录时代
石涛说“笔墨当随时代”,这话固然不错,更多的实际情况是艺术家不必去“随”,因为自己的笔墨在无意间已记录下了这个时代的一个个侧影。
有些绘画题材,如飞禽走兽、花草竹木、山川风月,其形象是千古不变的,无法反映时代变迁,但一经艺术家之手便会不同。比如画竹,宋代文与可与元代倪云林不同,清代郑板桥常于衙斋卧听的萧萧竹又与前两者大不相同。欣赏他们笔下的竹,可以领略到三个不同时代的世情、人情与审美风尚,描绘对象没有变,变的是作画人的思想情感。作画人的心理趣尚是随时代之变而变的。俄国哲学家普列汉诺夫说:“在社会发展的各个不同时代,人从自然界获得各种不同的印象,因为他是用各种不同的观点来观察自然界的。”
艺术是人类思想观念的产物,是心灵的迹化,艺术家是社会中的人,无法逃脱社会的磁场与制约,所以说艺术家的艺术是会自动记录下时代的。
不谋而合
说艺术近似于宗教,这并不是从它的形式和内容上看,也不是看它的产生过程,而是从它的功用来讲。美好的艺术可以慰藉人的心灵,提升人的灵魂,这两点与宗教的功能不谋而合。
印 眼
友人来谈印,言其师曾告诉他:海上印人江成之治印素以工稳妥帖示人,有人认为太过平淡,若细赏,则每一印中必有一细小的不同寻常处。我说这个“不同寻常”处就是“印眼”,有“眼”即不俗,此“眼”能起全局之衰。然此老若果真每印必求“印眼”,也是一个可噱的事。
三 多
古人言学者当取三多:看读多、持论多,著述多。其中以持论为最难。今之学者也有三多:看读碎片多,持论人云亦云多,著述东拼西凑多。
艺术与哲理
哲学用语言搅动人的思想,艺术则以形象去感化人。艺术的哲学功能是以艺术形象进入人的内心,激起感动,引发思考,即使是同一件艺术品,在不同人的心里,所产生的效果也是不同的,有时还会是质的不同。
艺术的哲学功能的实现是一个间接的过程,虽然抽象的哲学常常需要借助艺术手段来表达,以期取得更好的效果,但不要寄希望于用艺术去替代或直接实现哲学的目的。哲理诗似乎是个例外,其实并不。哲理诗的目的很显然是叙说哲理,诗不过是作者用来表达的一种形式而已,就像禅宗的“棒喝”,棒喝这一行为本不具有哲学属性。
三 点
五一假期,与几个学生同去看一个书画收藏展。出来后,一学生说:“感觉没有让人振奋的作品啊。这是为什么呢?”我说:“我同意你的看法,但那些展品的作者,又的的确确都是名家,这至少说明三点:一、你们的眼界已经很高;二、书画并不是很难,并非高不可攀,名家们的高度我们已经看到了,就在那里;三、书画又确实很难,那么多聪明人为此投入了大量精力,结果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
提 醒
一个成熟的书家,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陷入“熟练”的陷阱。驾轻就熟、流畅无滞、挥洒自如固然都是优点,但也极容易导致因熟练而造成的书写时人的主体精神的麻木、疲惫、弱化,甚至有可能出现缺失及因此而蜕变成油滑。
外 来 者
有这样一个现象,艺术专业之外的“外来者”一旦进入艺术领域,反而会时出新意,多有创造。这是有原因的:
外来者在自觉与不自觉间,会用自己原有的非艺术专业知识去理解艺术、研创艺术,从而实现与艺术的融合,并且提供新的视角。“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外来者会调动自己的知识、技能储备,寻找或创造出新的办法去弥补自己在技法等方面的不足。
外来者掌握了解的艺术规律越少,心理束缚也就越少,以表达为目的的做法更能直指艺术创作的本质——精神自由。
外来者的创作多从直觉出发,而不是从专业知识和技巧出发,因此更利于形成独特风格。
最初的心动
创作冲动是怎么回事?大多数情况是因某个事物给了作者最初的感动,促使作者难以忘怀,萌生创作的欲望。创作时千万不要把最初的心动忘记,最是心动最动人,最初的感动是可以通过作品传导给观众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