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巍巍高山 浩浩白水
(本文原载2003年4月2日《参考消息》)
今年二月底三月初,我抽空去了趟浙江,自杭州转车至新昌又至桐乡。时正值连日阴雨,江南小城的街街巷巷到处懒懒地飘散着地方戏悠扬的曲调。山山水水则如精心打扮的村姑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风姿。那是一种消磨人心志的美。独行几日,我努力地想寻找一种给我以“震撼”的景物,哪怕一棵树、一垛墙也好,但最终未能如愿。我提醒自己,此处只可赏玩几日,不可长时间盘桓。历代建都于江浙一带的王朝,不是都没有好结果吗?自然而然地,我想起了几年前游过的泰山、黄山、黄河、长江,当时那种心灵的“地震”,至今仍余波未绝。我又想起了生长在浙江绍兴的宋代大诗人陆游以及他令人血脉贲张、感奋不已的壮丽诗篇,又很自然地联想到了徐利明先生的书画艺术,因为它们是同样的刚健壮美,鲜有其伦。
徐利明先生是一个用“本色”、用“心灵”、用“激情”来写字作画的人。据他夫人讲,每有好作品出来前,他往往会一连三五天甚至一个星期坐立不安。电视机一会开一会关,有时呆呆地坐很长时间,有时半夜也会爬起来将想到的记下来。可见他为创作,投入了全部的心力。而一旦完成了前期的酝酿、准备,他会以“惊风雨”、“泣鬼神”的速度完成他的作品。陆游的《草书歌》可以用来描述他的创作状态:“倾家酿酒三千石,闲愁万斛酒不敌。今朝醉眼烂岩电,提笔四顾天地窄。忽然挥扫不自知,风云入怀天借力。神龙战野昏雾腥,奇鬼摧山太阴黑。此时驱尽胸中愁,槌床大叫狂堕帻。吴笺蜀素不快人,付与高堂三丈壁。”

徐利明 芭蕉图
徐利明先生是科班出生,从本科一路读到博士。其书画曾问学于林散之、启功、陈大羽等。论技法,不可谓不精,然在他的书画作品中,技法的成分却一再被淡化,而个人的意志、哲学、审美、见解甚至梦幻却被反复强调,作品已完完全全是他“心灵的迹化”。他的作品,好比陆游的诗,既有南方人的韵味,又有北方人的豪迈。他的作品,能带给欣赏者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和孔子闻韶乐般的回味。欣赏他的书画,就象登泰山、临黄河,山间水边的人造景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山和水本身。而那山和水,就是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博大的大书。
徐利明先生还是一位成功的艺术教育家。他从不硬性规定学生该如何如何,而是启发你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艺术道路。作为他的学生,你可以当面发表不同意见,甚至有“愣头青”还当面顶撞。等下一次见面时,你会觉得有些尴尬,而他已把你的“鲁莽”与“不敬”忘得一干二净,他会拍着你的肩膀招呼道:“哈哈,你来啦!”向他问学,你会感到很自由,这种自由其实就是他传达给你的艺术精神。他的学生的作品面目像他的很少,时间长了,都能鼓捣出一套自己的东西来,这从教育学的角度来说,是最大的成功。每次从徐利明先生那里回来,学生们都会像高高扬起鼓满风的帆,满怀信心地启锚远航。
徐利明先生点拨人,有一种“万物皆为我用”的本领和禅师说法式的味道。有一次他与一位学生在一家小饭馆吃饭,吃的是饺子和红烧鳊鱼,吃着吃着,他把饺子往鱼汤里一倒,搅拌一下,对学生说,你尝尝。学生一尝,觉得味道特别,又很鲜美,徐利明先生借机开导道:搞艺术创作就要敢于打破陈规,敢于尝试。
写到这里,我又突然想起一件往事,两年前初冬的一天,我们四个朋友来到长江的入海口——圆陀角,来自重庆的歌唱家黄娅,站在高高的堤坝上,面对滔滔东逝的长江,面对江滩上被寒风吹得偃伏不起的连天衰草,清唱了一曲《我爱你,中国》。唱着唱着,她热泪滚滚;听着听着,我们也热泪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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