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二十四：庭有嘉树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

那几朵灼人的红花，像火苗，曾经照亮过我的童年。

 

这几年农村富裕，村民们有了余钱余暇和闲情，许多人家便修起了漂亮气派的庭院，门前屋后，沟边田角，莳花种树的也渐渐多了起来。更有个别，在外发了大财的，在老家设法“攒地”，建起了偌大的园林。走在乡间，但见一年四季花开不断，令人如游画中。农村常见的花草树木有桃、梨、柿、枇杷等果树，也有玉兰、海棠、山茶、垂柳、刺槐、石楠、银杏、冬青、梅、兰、竹、菊、石榴、月季、紫薇、合欢、美人蕉等或用于观赏、或实用与观赏兼顾的植物。粗粗地看一下，村民对花木的选择大约可分三类：

 

一类是实用实惠型的，如各种果树、竹、银杏等。通常是邻家种什么我也种什么，别人推荐什么我就种什么，手头有什么就种什么。

 

第二类是用于观赏兼取祈福求吉之意。

 

月季属中国传统吉祥物，是种植最为普遍的一个品种，因其四季花开不断，故又称斗雪红、长春花、月月红等。

 

桂树，夏历八月开花，香气扑鼻，花可食，许多“名吃”中少不了它的“加盟”。桂谐音“贵”，“月中折桂”“兰桂齐芳”“富贵吉祥”，在民间都是好口彩，很古的时候人们就把它视作祥瑞休应。禅宗故事北宋黄庭坚在晦堂大师的开示下“闻木樨香”，其中的木樨就是桂花。

 

在农村老宅的庭院沟边，还有一种树比较常见，近年新栽的则不多。这种树叶如羽扇，成双成对，白天舒展，傍晚合拢，花瓣根根如丝，一束一束合成扇状，花色由白渐变为红，到花冠时一片绯红，清香袭人。这种树名合欢，又叫绒花树、马缨花，在古人心目中，合欢树有婚恋谐好的寓意。传说庭栽合欢，能安和人的五脏，忘却忧忿。

 

第三类植物很有“文艺范儿”，有腊梅、海棠、兰、荷、芭蕉等。有人钟爱无比，比如李渔，“春以水仙、兰花为命，夏以莲为命，秋以秋海棠为命，冬以腊梅为命。”但村民们却另有选择，因此种植的很少。

 

夏秋季节的芭蕉，大叶婆娑，分绿与窗，景象幽美。清代乔湜有《芭蕉》诗云：“绿云当窗翻，清音满廊庑。风雨送秋寒，中心不言苦。”将芭蕉比作洁身自好的君子。传说苏东坡喜欢芭蕉，让人种植了几株。一日秋雨缠绵，闲适无事的他摘了一片蕉叶，拭净，挥笔在上面题道：“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苏夫人见了，不禁哑然失笑，拿过笔续道：“是君心绪太无聊，让种芭蕉，又怨芭蕉。”

 

荷花，南通地区偶有集体大面积种植，主要用作旅游资源，村民自家种植的很少。荷花是著名的吉祥物，又叫莲花、芙蓉、菡萏、藕花、水芸、水花等。它是花中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是人品高洁的象征，《清明上河图》作者张择端曾为10种花取雅号，称荷花为“净友”。李渔在《闲情偶记》中称赞荷花道：“无一时一刻不适耳目之观，无一物一丝不备家常之用者也。”荷花与佛教的关系极为密切，称佛经为“莲经”，称佛座为“莲台”。由荷花组成的图案常被赋予吉祥的寓意，如一品清廉、连生贵子，并蒂同心等。又因荷花是盘根植物，枝、叶、花茂盛，所以莲花丛生的图案又有世代绵延，家道昌盛的寓意。

 

昨夜有梦，梦中有一个画面非常清晰：外公家的宅沟边，翠竹之下有两棵花树，绿叶肥大，花色朱红，花瓣儿足有小孩子巴掌那么大，在风中欢舞。醒来后回想，在现实世界中，这是一个曾经十分确凿的场景，那花开在40多年前外公家屋后的水桥边。莳花种草，在那个年代是一个十分危险的爱好，但遭受过多次“冲击”的外公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对“花”的热爱。那几朵灼人的红花，像火苗，曾经照亮过我的童年。

 

（2021年10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