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语（上）

（本文刊于2021年10月30日《南通日报》）

 

连续十多日的东跑西颠，所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很重要且必要，却为何不感到充实？反有失魂落魄之感？整整十多日，没有过宁静倾心的阅读，没有过从容过细的思索，整日价肉体忙忙，仿佛一仓皇觅食的野兽，投闲置散的心灵无所栖止。

 

富与贵皆如浮云，神仙皇帝也无法挽留。一生只是刹那，刹那中自有永恒。

 

一册书，一杯茶，半日闲；不累于物，灵魂自由。这些世人眼里三文不值二文的东西，却是我生命中一等一的“奢侈”。

 

理想的批评家

 

这里要谈的批评家，不专指某一领域，但他们都在某个领域拥有较高层次的专业背景。

 

在面向大众发表批评时，他们从自己的专业出发，诚实地说出“真相”。在特殊情况下，他们也会保持沉默，不得已时也会“王顾左右而言他”，但不说假话，不欺骗、误导大众。

 

当“批评对象”出现了问题，他们会诚恳地参加讨论，不因周围没有给他们提供良好的批评环境而闭口不言。

 

对于那些尚不能为世人所接受，别具一格，具有创新意义的探索，他们不会人云亦云，随波逐流，甚至与人“挤眉弄眼”，而是运用专业知识，对“批评对象”的探索进行分析并加以鉴定，给出明确的、客观公正的意见。

 

伟  大

 

在伟大崇高的灵魂面前，所有试图描绘它的作品都将显得微不足道、苍白浮浅，崇高的灵魂本身就具有无比强大的感染力，它本身就是伟大的艺术。

 

来  源

 

复杂或丰富的变化，往往来源于简单的道理（动作）。书法中的“永字八法”，经过历代书家的努力，创造出了数不胜数的美的“心迹”；音乐中的7个基本音级，美妙的旋律中跳动的都是它们的身影。

 

雅乐与俗乐

 

刘文瑞先生在《唐玄宗评传》里指出：说雅乐高于俗乐，这是一种误会。雅乐在中国古代一直是指正规的礼仪用乐，俗乐则是用于艺术欣赏的。雅乐强调的是政治作用，其使用场合为祭祀、享庙和朝会等，因此艺术表现手法呆板单调，而俗乐因为用于娱乐赏玩，所以形式和内容都丰富活泼。孔子赞扬“韶乐”贬斥“郑声”，反映了他对待音乐的政治化倾向。

 

深  入

 

爱尔兰作家王尔德、德国女版画家珂勒惠支等都曾指出过模特儿不利于艺术家的一面，让人联想起“深入生活”一说。如果艺术家深入的是“指定”的“生活”，那么“生活”岂不是一个摆好了姿势的模特儿？每一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观察世界的角度又各不相同，为什么不依照各自本来的面目去表现呢？为了拓阔视野，思索人生的真谛，艺术家应该走出去，访问的对象应该是原生态的自然与“生活”，而非自然与生活的“模特儿”。我因此认为：从艺术创作规律出发，与其提倡深入生活，倒不如提倡深入自然，深入人生。

 

抓住细节

 

什么是抓住细节？不是去刻画那些细得不能再细，逼真到了极点的毛发、器具与纹饰，而是去抓住物象的特征以及它们的共同特点，抓住能够展示物象“内心世界”的一瞬。前者是最微不足道的手艺，后者是真正的艺术。

 

风筝线

 

柏拉图曾说：“诗人说出的伟大智慧之语，他们自身并不理解。”无论是艺术还是科学，人类创造火花迸发出奇异光焰的那一刻，从来不少“恍若梦中”“如有神助”的例子。怀素《自叙帖》曾这样叙述：“人人欲问此中妙，怀素自言初不知。”在创造者的意识或潜意识中，始终存在着一根“线”，既清晰又模糊，它是受生活感召激起的意象与灵感，它像一根风筝线，一头在天上飘荡，一头抓在创造者的手中。

 

追求无意识

 

学习书画，为什么要熟看、临仿、研究大量的优秀作品？并不是为了仿得像，而是为了“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通过与高级美的反复接触，把对美“有意识”的感觉和追求转化成“无意识”，也就是要把特定的、艺术的、高级的美的思维和行为方式，变成作者自带的、自然的、日常的行为。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做到“艺术与人合二为一”。说艺术能提升人的格调，即此。19世纪德国唯心主义运动“三巨人”之一的谢林说：“如果无意识的科学在起作用，艺术便以它所具有的最为清晰的知解力使作品获得一种莫测高深的现实，于是这一作品看起来便类似自然作品了。”

 

感  受

 

优美比伟大和崇高更容易俘获世人的芳心。对优美的感受可以毫不费力，而与伟大和崇高共鸣则需要格局和境界。

 

庸  才

 

只会在工作室里勤奋工作的艺术家，大多是随波逐流小心翼翼的庸才。他们或挖空心思地编造，或改头换面地抄袭，或毫不知耻地重复，或无病呻吟地欺蒙。

 

心  动

 

深思熟虑能出好作品，另一种情况与之相反，但也有出好作品的可能——抓住初见时的“心动”：像新茶冲泡的瞬间，像青年男女的一见钟情，像吮吸水蜜桃的第一口鲜汁。

 

兼  具

 

造型艺术固然没有必要去费力地表现什么哲学、文学，但优秀的造型艺术常常兼具两者之长：不但给欣赏者带来诗意的享受，还会引发他们独立思考。凡·高的“星空”与“向日葵”富有或冷峻或热烈的诗意，八大山人书绘的是人生的无奈与救赎。

 

愈  是

 

情性即天然，天然乃情性。愈是平淡、简洁、朴素的叙述，愈能表达真情真性；愈是浓妆艳抹、生造尖新，离准确与真实愈远。

 

摆  脱

 

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不落伍”这顶帽子而去研究、学习走马灯一般轮番登场的“先进”艺术——流派、主义及手法。这些层出不穷花样翻新的时髦“玩意儿”，只是种种形式而已。它们是物理性的形而下的技法、色彩与造型，而非作品思想内容的深入开掘与拓宽。马蒂斯在批评新印象派的分割主义时说：“如同小提琴或人声的颤音一样，最后除了触觉的兴奋外，将一无所有。”思想意识与情感不能被“现象的外壳”所拘役、局限，艺术创作也应如此。在创作的“那时那刻”，依据自己的内心，在众多的“现象的外壳”中，选取最适合、最方便充分表达的那一种加以“创造性”的运用，不为众多新奇美丽的“外壳”所引诱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