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迹临习指要：元 赵孟頫行书 楚辞·远游

（本文刊于2021年10月27日《书法导报》)

 

大家都知道学习书法应该“取法乎上”，但一般意义的“取法乎上”并不能适用于所有情况，必须辅之以“对症下药”、“因材施教”，方会有好的效果。处于不同阶段、不同层次，目的不同、“材性”不同的学书者，需要接受训练的重点应该是不同的。有的偏向于用笔的技巧法则，有的偏向结构造型，有的偏向于体势变化，有的偏向于风格追求，有的偏向于对书作内在意蕴的关注……

 

元代大书家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于诗、文、书、画、音乐都有精深造诣。赵孟頫五体均擅，尤以真、行二体成就最高，对于那些在笔法、结字方面渴望达到精致级别的学书者，赵孟頫的小行书通常都是不错的范本，如他的行书《楚辞·远游》。该作纵27.5厘米，横289厘米，劲朗俊美，从体量上考量，也是字数众多，足供临池取法。

 

赵孟頫曾有一句名言：“书法以用笔为上，而结字亦须用工。盖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兰亭十三跋》赵孟頫的用笔，中锋为主，很少侧锋，即使用侧锋，也多为微侧，这就保证了他笔下的点画有纯粹俊朗之美。此卷用笔提按相当频繁，每一个字中都含有许多程度不同的提按，此一字组与彼一字组，此一字与彼一字，提按效果各有不同，试析数例：

 

 

图1中第一行，“勤往者余”四字的提按属中性程度，变化不大；接下来的“弗及兮来者吾”数字，以相对的重按为主，按中有提；“不闻步”三字又处于中间状态；第二行中的“徙倚而遥”数字以提为主，提中有按，其中尤以“倚”字变化最大。

 

又有一个字中提按对比反差强烈的，如“娟”“儵”“女”“郁”“营”“举”（图2）等字。这类字字数不多，但星布其间，顿增趣味。

 

 

还有径以极精细之笔触书写，给人以妩媚、灵活、精绝的鉴赏体验。如“逝”“长”“衡”“咸”“乡”“骖”等字（图3）。

 

 

也有整个字都笔画粗壮的，如“进”“二”“惝”“承”“耿”等字（图4），出现次数较多，为整件作品增添了阳刚之美。

 

 

相信以上这些都是他书写技巧的一个部分。赵孟頫的小行书单个字一般都有丰富的变化，这是临习者须要关注、学习的重点，但从整件作品看，字与字之间变化不多，一字万同，有平淡无奇之嫌，但刚才所评析的他的那些做法，多多少少能破除一些因雷同而产生的塞闷之感。

 

《楚辞·远游》是一篇思想比较复杂的作品，有学者认为不是屈原的作品，清人胡濬源认为：“屈子一书，虽及周流四匾，乘云天上，皆设想寓言，并无一句说神仙事。”“《远游》一篇，杂引王乔、赤松，具及秦始之方士韩众，明系汉人所作。”细味诗歌，应该说想象恢宏，情感沉郁热烈，低回哀怨，诗境则云光霞彩，反覆凄迷。这样的诗歌，本不能采用一般的笔调去写，但赵孟頫于此似乎视而不见，毫不在意，照样平静从容，娟美流绮。此作笔墨形式与文学内容没能做到统一，更没有互相激发，孕育出奇异的艺术之花。

 

形式与内容的关系，是所有艺术的中心问题。书法作品的形式（用笔、结构、布局、墨色）同时又属于作品内蕴的一个部分，但远不是全部，也不是特别重要的组成部分，以此而论，赵孟頫此作便不是一件十分成功的作品，但这不妨碍我们仍可从中学习他的用笔技巧。

 

赵孟頫是一个熟练且高明的书手，对于《远游》一诗中出现频繁笔画简少的“兮”“而”“之”“以”等字，不刻意变换写法，不避重复，只在点画的粗细，笔姿的仰策等方面作些随性自然的变化，同中有异，有从容和谐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