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二十九：五十知天命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

改善环境的最好做法是从改变自己开始。

自从跨入天命之年后，常常生出自己已够资格谈论生死命运、生活意义的错觉……

有人认为：生是偶然，死是必然，迟早要降临的死亡会摧毁一个人一生所有的努力，或者所有的颓废，所以人生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可谈。也有人认为：人生的意义实在很简单：挣钱、娱乐、享受、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庭。还有人认为：人活着一天，就要努力上进一天，与人为善，争取多留一点财富给后人。从何处来？来干何事？向何处去？这样的问题是天大的、无解的问题，留给哲学家们去思考好了，俗人如我辈，不必于此空费心思。来到人世已成事实，将来必然会离开也是不可更改的，所以还是安下心想想眼下怎么做好了。就像行车深陷淤泥，需要操心的是如何摆脱困境，而不是假如出发前如何，到达后又该如何等问题。

人与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一样，都是由微粒短暂聚合而成的物质，所不同的是，人与树木、土石、飞禽走兽不同，人拥有卓越的性能和美德，能思考、创造、求真，能利用其他“物质”，通过再生产、重新组合的方式局部地改造自然。人应该珍惜和利用这种“不同”，尽早选择自己的目标和行为方式，以体现生命的价值。

生命的目的首先是为了自己，其次才关乎他人，最后又必然是为了自己。在快乐与痛苦之间选择，人们都会选择快乐。有的人即使眼下选择痛苦，其长远的目的恐怕还是为了得到快乐，得到更多的快乐。情人间的分离是痛苦的，原因有主动的，有无奈的，最后的指向不都是为了双方有更好的将来？再如为治病而喝苦的中药、接受手术。极端的例子还有自杀，自杀的目的不是为了帮助自己摆脱痛苦吗？也有自己觉得是快乐的，但在他人眼里却是痛苦的例子：比如学者皓首穷经做学问，在学者本人是做他喜欢的事，无疑是快乐的，但在他人眼里也许是枯燥乏味的。反之亦然。再比如帮助别人，让别人得到快乐，自己在这一过程可能需要有所付出，但自己同时也收获了助人行善的快乐。

世界上有数不清、无数种微小粒子构成的“物质”，除自己之外，其他“物质”构建了自己所处的环境。相对于别的“物质”来说，自己也是别的“物质”的环境的一个组成部分。环境与自己是有联系的，会相互影响相互作用。自己的行为，自己的快乐抑或痛苦，是环境作用于自己的结果，同时自己也会对周边环境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和作用。所以，改善环境的最好做法是从改变自己开始。

如此，就很自然地要说到“命运”二字。孔子说：“吾十有五志于学……五十知天命……”孟子说：“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庄子说：“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古人把毫无思想准备、无可奈何、无意间遇到的，称之为“命。”“命”难以改变，所以有“认命”一说。“命”的长度是以人的一生来计算的，一个人“命”的好坏只有到他生命结束时才能定论，短时期内的幸与不幸不是“命”，是“运”。

“命”有好坏，“运”也有好坏。“命”不可战胜，“运”却有许多人为因素可起作用。人们常说“知识改变命运”，“努力工作改变命运”， 这说的是 “命运”，是指改变自己所处的环境。而“命”是由许多不可抗不可知因素组成的，人为的努力不会起多大作用。一个人成功的要素有三：才、命、力。这里的“命”是指命运，有人力可为的成分；“力”是指后天的勤奋；“才”是指天资，后天的学力不可能对此有实质性的改变和提高，所以反倒像“知天命”中的“命”。

（2021年1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