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春节

腊月廿九那天，女儿在登机前通过视频叮嘱说：“接机的时候，别忘了戴口罩。”“为什么？”“什么为什么？疫情已经那么严重了。难道家里还没有口罩？”“没有。”“那怎么办？”“我坐在车里不出来总可以吧，你自己到停车场找我。”

从老家到南通机场，一个小时车程，怕堵车，提前两个半小时出发。路上车辆很少，这哪像要过年的样子嘛！

停妥车子后，信步走进紧挨停车场的一大片绿地，沿着曲径转了好几圈，都没遇见他人。晚风有些凉，灯火也好像变得阑珊起来，远望接机大厅，只有几个人在进进出出，完全没有往日的热闹景象。我的祖国啊，你病了！

“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二天上午，连跑了三个药店都没有买到防护口罩。一个营业员对我说：“几天前就卖空了，都什么时候了你才想起这个。”

改  签

妻子包下了一日三餐的烧煮和洗刷，我负责喂好五只母鸡并及时报告产蛋情况，晚上负责陪伴父亲，空下来的时间看闲书、学画山水。女儿除参加视频会议处理一些公事外，其他时间大多是设法了解疫情发展的真实情况。大年初一下午，女儿跟我们说：“疫情发展得太快了，如果等到年初四下午出去，有回不去的可能。不少城市已经开始封城，从深圳走也可能有麻烦，只能直飞香港。”年初二下午，女儿办理了退票手续，预订了年初三下午的机票。

从老家到浦东机场，一小时十分钟的车程。年初三，我们整整提前了三个半小时出发。车过崇启大桥又行驶了二十多公里时，发现对面车道开始有车积压，进入过江隧道后，轮到我们拥堵了……

紧赶慢赶，最后还是没赶上预订的航班，只能改签。到港后第二天，女儿传来香港超市许多货架被清空的照片，接着又传来香港公司要她自动隔离十四天的消息。

复  工

过年前开开心心提前几天放了假，说好了年初八复工。后来看到各级政府要求延期复工的通知，便决定初九集中开个小会，初十正式复工。年初九上午，刚跟工人讲完防疫的事，街道工作人员上门来了，言不允许复工。何时可以复工，要等上面通知。初十看到了具体文件，像我们这样的小企业不在可以申请复工之列。后来看到了有偷偷复工的小企业主被拘留的新闻，悄悄地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回不去的元宵节

正月初九下午回到南通，正月十一晚传来回启东的高速出口严控，劝返所有外地车辆的消息。通过咨询，知道像我等由启东迁入，如今持有南通市区身份证的居民，即使乘坐启东牌照的汽车，要回老家也已经不可能了。

元宵节那晚，与妻用过简单的饭菜后去街上散步，除药店和几家超市对外营业外，其余店铺的门一律紧闭着。灯火寥落，罕见行人。今夜，88岁高龄的父亲只能在保姆的照料下过元宵节了。

“抗疫”书法

复工无望，出门不易，正月初十开始继续“南通历代书家得失谈”的写作，到今天正月十九，共写了四个：顾养谦、李方膺、韩国钧、仲贞子。

正月十六，河南某组织来电要我提供一件“抗疫”书法及简历，用于一个邀请展。刚开始想一口回绝，因为我对那些蹭灾难热度、不走心的文艺创作非常反感，认为眼下每个文艺工作者更应该痛定思痛，好好反思，这次“事件”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是局外人，我们应该想想如何从自身做起，从现在做起。古罗马皇帝、哲学家马可·奥勒留曾说：“那并不会使一个人变坏的东西，也不会使他的生活变坏。”反推，我们的生活之所以有时会突然变坏，是因为这世上有伺机让人变坏的东西存在。经此思考，我答应参展，同样是“抗疫”文艺，我可以用心去创作。于是组织出了这样的文句：“众生誓驱阴霾尽，明年春色倍还人。”后一句出自杜审言的《春日京中有怀》一诗。反复书写多遍，到最后一次时，我的眼眶湿润了。

世外桃源

拥有启东身份证的小姨子返城时带来了大量蔬菜，我家也分得了两大包。据说知道有多人请她带蔬菜，周边的邻居纷纷送菜给她，甚至有用小车推来的。有村民说：还是乡下好，不怕没得吃。妻子告诉我这些时我没吱声。那些村民也许暂时忘记了正在他们身边发生的事：封村、断路、病毒传播，也许还没有想到家里的壮劳力如果今年不出去打工，将会引发多少次“闲气”。

有人希望能避入世外桃源，但当今世界有这个存在吗？佛说，从外部求宁静不如向内心自求，然内心的宁静也必得有一个岁月静好的外部环境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