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四十：绷紧向上的那根弦

人生的那根弦一定要绷紧，不能仅仅满足于做那些轻而易举的事。

（2022年3月1日《南通日报》）

从21岁发表第一篇习作至今，我已经写了近500万字。回想那些文章的形成过程，起因大多是自己“有话要说”，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被“逼”出来的，这样的情况不断重复发生，写作于我便成了一种“自觉”，最大的益处是自己由此一直处于独立思考的状态。

去年岁末，日报的老师请人带话给我，问愿不愿意写一个专栏。具体商谈时，他说选题可以宽松自由，而我则愿意给自己划定一个大致的范围，字数定在每篇1300至1500之间。之所以如此，并不是不领老师的好意，而是想借此机会逼自己做成一件比较“规范”的事，且希望将来这组夜话能有一两篇文章可看，其中又有一两句话能给人以一定的启发，亦算善事一桩。

我原本教师，后下海经商，经营一家小微企业已有20多年，当时兴办那个“恼人”的实体，多半也是因了朋友所“逼”。20多年来，企业多次遇到似乎难以迈过的坎，也曾多次想到过放弃，但每一次，又都逼迫自己坚持再坚持，努力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耐心等待转机的出现。近几年，我对文化的兴趣越来越浓，企业的日常事务便交给他人打理，虽然实际的责任仍无法摆脱，但实际上我已经成了一个自由职业者，比如他人须要面对的早八晚五的拥堵，与我基本无关。有那么几年，我过得十分的逍遥自在，除了确保生意上过得去之外，我不给自己定目标下任务。直到有一天，突然省悟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人了，才勒马转向。

有一次与朋友们相聚，我试探着谈到对未来的规划，一阵哄笑之后，众人异口同声说：“都到了这个年龄了，还谈什么目标啊，理想啊！”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说了真心话，我反正不太赞同他们的想法，但为了保持气氛和谐，也就没再说什么。事后回想此事，发觉类似的想法不仅仅存在于年过五旬的人群中，在三四十岁的人群中也大有人在，看他们作为家长，自己不努力上进，却把“压力”全转嫁到下一代身上，就足以证明。有一个朋友有一句口头禅：“苦度余年，了此残身。”细细想来，这难道仅仅是一句戏言？

每一个人，在不同的年龄段，总会有一个最适合他的工作在不远处等着他：养花、种草、跳广场舞、旅游、带孩子，是一种选择；读书、爱好艺术、钻研技术、做公益、助人为乐也是一种选择。所要紧的是，人生的那根弦一定要绷紧，不能仅仅满足于做那些轻而易举的事，还要尝试做一些经过努力才能做成的事。人老必然心先老，向上的那根弦一旦断了，那么人就会像一只慢慢走气的轮胎，焉能走远？

生活中，靠“逼”可以成功的不仅仅是“活儿”与技能，文明的举止谈吐、良好的生活习惯、健康向上的心态都能够通过长时间“逼”的方式养成，甚至于一些不适合时代的风俗习惯，也可以通过“逼”的方式实现改良或提升。但是，“逼”须要有相应的环境和氛围，所谓“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同时也要有一定的阻力。

人是万物之灵长，所谓训练其实就是“逼”——重新塑造的过程。在走向文明的旅程中，人类把活泼天真的狗逼成了叼盘高手，把花中君子梅逼成了自己的玩物——畸形的“病梅”……是谁在“逼”人类呢？宇宙自然吗？时间吗？归根结底，只有人类自己。只有人类自己才可以决定自己究竟要走向何方。

（2022年03月0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