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草书研究与创作（四十五）

草书创作自述

 欲换凡躯有金丹（一）

——谈“调整”在草书艺术活动中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那天酒后作草书《客至》，在第一次失败随即书写第二遍时，我已基本清醒，诗句也基本能背。于是一阵狂挥，犹如驾车行于无人的高速，真个是我心飞扬。有的朋友说好，有的不说话，有一个朋友则建议说：“你应该调整一下速度。”

 

此语一出，我蓦然清醒。是应该调整一下，而且还不仅仅是书写速度。

 

图355  杨谔草书  唐·杜甫《客至》

 

在接受了朋友的建议后，趁着“酒后胸胆尚开张”，我又写了第三次。写到最后，正好用了两张四尺整宣（图355）。这次书写，我对速度进行了调整，同时对自己的情绪状态、笔墨的韵律节奏、线型的变化等都进行了调整。我还突然觉得，此诗最后两句“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才是全诗的最高潮。作者表面上是淡泊潇远，其实内心里满是苦涩、失落以及无可奈何的悲凉。

 

两个月后的今天，再看此作，发觉自己当时书写调整好的情绪状态不是杜甫的《客至》，而是我自己酒后情绪高涨时的《客至》。书作呈现的意象，则令我想起刘宋时鲍照在《登大雷岸与妹书》中所描写的自然景色：“散涣长惊，电透箭疾。穹溘崩聚，坻飞岭覆。回沫冠山，奔涛空谷。”书家创作时，有权也应该对所书诗文进行一番以自我为主的再创作，但这固有的文字内容和即将被创造出的书法形式之间的关系，又该如何去调整和把握呢？

 

草书以动表现静。动是外在的形式，有可视性，动态调整通常是指创作过程中形式的调整。静则是作者心境以及人生境界在笔墨形式中的展现。因此，静态调整通常是指创作观念、审美取向以及书家心理欲求的调整，多为不可见者，且所需时间较长。动可力求，静靠心悟。力求者易尽，心悟者无穷。力求者可以言传，心悟者只能意会。

 

草书创作中的动态调整，大致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书写速度、节奏，布局结字的疏密、开合，用笔的提按、刚柔，还有线质、墨色以及使用工具等

 

调整的目的不是为了统一、划一，而是要在和谐中求变化，变化中求和谐。调整的基本原则是立足全局，不放过细节。大件作品，主要先把握好大效果，控制好关键的几个“段”。小幅作品，则“若烹小鲜”，不要过多地翻炒、折腾，只要做精每一个细节，最后一般都会汤鲜肉美。刘熙载《艺概·书概》中说：“草书尤重筋节，若笔无转换，一直溜下，则筋节亡矣。虽气脉雅尚绵亘，然总须使前笔有结，后笔有起，明续暗断，斯非浪作。”此语强调的是草书创作过程中前一个字与后一个字、上一个点画与下一个点画之间必须有转换，这样可以避免字势一溜直下和书之筋节的亡失。一次转换，其实就是草书书写过程中一次小规模的调整，就像城市道路上的减速带，提醒司机必须调整行驶速度，方能确保行车安全。

 

图356  王羲之《行穰帖》

 

王羲之的草书十分注重调整，我们只要认真地看一下他的草书，即可明白他对于草书创作中多种元素的调整是那么恰到好处、自然天成。他的小品《行穰帖》（图356）、汇帖《十七帖》，都是调整多种矛盾的绝佳范例。可以这样说，调整贯穿于草书创作的整个过程，创作过程就是一个不断调整的过程。往往调整的难度越大，调整得越巧妙，作品也就越具有艺术魅力。

 

二、取势的角度

 

即使是古代名家的作品，我们有时也会看到几乎是从头至尾采用同样的倾斜角度取势的。真正的经典之作则均是随时调整、变换的。调整和变换贵在若不经意中进行，切忌生硬的分段分块式的交替式的变换。做起来其实并不难，书写时只要注意八面用锋，注意顺中取逆即可。有时在创作时适时调整一下自己站立的姿势、与纸面保持的距离等，都有助于字势的调整。

 

图357  王铎草书长卷《齐聚五居枝园诗卷》

 

明代王铎的草书长卷《齐聚五居枝园诗卷》，在写到《登紫金坛后殿》这首诗时，连续五行出现上部向左偏、下部向右偏的斜向走势（图357）。可能是王铎在书写时未及时调整站立姿势造成的。到第六行时，作者就开始进行了调整。此长卷后面又出现了几次（每次三行两行不等）斜向取势的字行，但倾斜程度各不相同，每次又都被及时地调整了过来，这样整个诗卷反倒显得十分的生动有趣。这样的调整，与其说是被动的，毋宁说先是无意后则有意。

（本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