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六年(二)
(本文刊于《三角洲·文学专刊》2022年第1期,P64-73)
人生应该少一些苛求与苛责,认定目标,勇往直前。
——作者题记
学生的回忆
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已是十点多了,我与妻正在从淮安回南京的途中(那一段时间父母住在南京),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一个女生的声音,称我为杨老师。讲了一会儿,我才弄清楚对方是陆妹,在重庆市社科联工作。
等我挂了电话,妻子问:
“谁?”
“当年一个学生,算算已经有18年没见了。”
“我也当过教师,我怎么没有学生深夜给我打电话?”
“我教得好呗!”妻子如此问,我只好如此答。
陆妹,十八年前我们都喜欢叫她“小陆妹”。小陆妹不但年龄在班里最小,个子也特瘦小,滑稽、机灵。有一次我正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地讲课,她突然“咯咯咯”笑着冲上讲台,躲到我身后,同时使劲把我往前推。我正疑惑间,见一个男生也走出了座位,想冲向讲台。原来是她与同桌吵架,打不过人家,就用我做了挡箭牌。

陆妹(右)与蒋老师女儿合影
虽然18年未曾联系,感觉亲切依旧。一天,她用传真给我发来一篇她早就写成的散文《风中的白杨》,记录了那时的我与那时的他们自由不羁、纯真朴素的三年。文章有3000多字,这里我尽量少抄录一些:
“杨那时才十八岁,我上小学四年级……杨的到来,让我体会到自由与自然的和谐。
那时候学校规定中午午睡,而我一向喜欢在夏日的阳光下暴晒,杨便让我们在中午学习国画、书法和篆刻,同学们收了心开始学些东西……印象很深的一次是我要画一幅葡萄架下几只小鸡啄米,因为葡萄架的架子没把握画好,他二话不说就让我拿着笔吸了墨杵在纸上,他牵着纸慢慢拖,笔过处还真像那么回事。
在上作文课时,他带我们走出了校园,去了和学校仅一河之隔的果园。我们或坐在果树下,或躺在树桠上,为一片青翠欲滴的树叶,为透过树叶缝隙的那一丝阳光感慨,想像任何可想到的东西……
我们常常星期天时骑单车去长江边或者东海边。他曾倡议我们一起去东海边看海上日出,于是头天晚上我们就住在教室里,为了第二天凌晨能在三点就动身。夜深了,大家兴奋得无法入睡,他就在窗外吼我们睡觉了,那种窃窃私语直到谁也没意识到的时候才停止。三点不到,不用他喊大家就起来了,外面乌漆漆一片,乡间的路什么都看不见……我那时很瘦小,不会骑自行车,所以每次都是他带着,我倒是一点都不怕,脚还不停地快乐地晃荡着……
我们有时在教室前的小操场排演越剧……

左起:陈黎春、张春灵、陆雨晴、施小红
那时老师很喜欢穿风衣,像挺拔的白杨。他上语文课从来不用讲稿,有时甚至连教科书都不带,他自称自己是‘终身备课’的。六年级时,我们的期中考试也被他自作主张免了。他要求大家轮流讲古诗,一天一个,于是我们便在课余时间用自己搜集到的唐诗宋词以请教为名考察他,十有八九,他张口就能讲能背,有不能背的,只要看上两眼,诗句便会流水一样从他口中汩汩而出。有一段时间的活动课上,他还给我们讲童话《小白鼠的奇遇》,每天40分钟,现编现讲,反正讲了很长一段时间,要是当时录了音整理出来,那该多好。那时我们都特崇拜他,觉得他带给我们极大震撼。直到毕业,我们班都是在从从容容地玩乐中度过的。”
蔡陈琳,如今是一位优秀的语文教师,她在两年前写过一篇《我的老师》,文章分成五个部分:古典文学、书画熏陶、写作指导、情境教学、亦师亦友。
在“古典文学”部分,她回忆道:“杨老师坚持每天早晨自己给我们讲一个典故,或者指导我们欣赏一首古诗。……典故的故事引人入胜,古诗的意境清新自然……在每一天清晨的阳光里,古典文学像草叶上清亮的露珠,滴进我们幼小的心田。”在“情境教学”部分,她详细而又生动地记述了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日出的过程和情境,最后评述说:“杨老师的大语文观念渗透在他日常的教学中,让我们感到语文是活的,不仅仅是围绕书本的本本主义;语文与书画、戏剧等艺术可以触类旁通,与历史、地理等学科可以融会贯通;语文是美的,学语文时学生应该体会到一种美好的感觉。”在“亦师亦友”部分,她提到了我们一起去江边过生日,还有野炊、篝火晚会等等往事,最后忍不住发问道:“观照一下我们今天所谓的素质教育、我们的语文教学,我们在用什么样的胸怀去教语文、学语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