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61：从楷书入手

书法有五体：篆、隶、楷、行、草。学书法从何体入手为佳？自古众说纷纭。愚以为唯从草书或行书入手不很适宜。道理很简单：正书如站，行书如走，草书如奔，站还不会，怎么能去赛跑狂奔呢？苏东坡对此也有一比：“书法备于正书，溢而为行草。未能正书，而能行草，犹未尝庄语，而辄放言，无是道也。”（《东坡集》）

正书也叫真书，是篆、隶、楷三体的统称。主张从此三体入手的，各有各的理由，其中以主张从楷书入手的人最多，所持之理似也最为他人信服。宋徽宗赵构在《翰墨志》中说：“士于书法，必先学正书，以八法皆备，不相附丽。”这里的“正书”，专指楷书，因紧随其后的“八法”二字，是指写楷书的“永字八法”。梁闻山说：“学书宜少年时将楷书写定，始是第一层手。”（《学书论》）临写楷书，应是一个贯穿一生的功课，时时回顾，可免堕入油滑。临习楷书，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有选择、分阶段学，也可以与其他书体交叉、并行着学。

楷书有唐楷样式、魏晋样式和北碑样式。初学以唐楷样式为佳。

有人担心唐楷法度严，易入而难出，有一定道理，但因噎废食，总不足取。唐楷法则是唐代书家将前人楷书书写经验和规律与自身实践相结合后的产物，是为广大学书者打开的一扇方便之门，可以说是一种“束缚”，但同时又何尝不是一双助人飞翔的翅膀？实践证明：从唐楷入手，可以快速进入正确轨道，举手投足，有板有眼，方整宽博，正大堂皇，挺然奇伟，激昂发扬。唐代楷书，沿袭北碑很多，须活临而不死摹。死摹是指专抠其形，写不到九分十分像决不罢休；活学是指理解后去学，知其运笔之理，明其结构之法，然后依理临之，以意行之，若一时学不像，也不要紧，放一放，过一段时间再临再学。

北碑一碑一个风格，行笔结体自由，不足处是存世北碑众多，良莠不齐，初学者常不分优劣。学北碑首重奇与活，感受点画间的金石质感，可为自家笔墨添几分生辣飒爽之气，若把握不好，也会失于粗野支离。也曾见力学北碑中某一两种碑刻的，点画结构被“归纳”成了统一格式，野性生命张力消退，奇逸趣味消失，只有刻板与世俗。

魏晋样式的楷书是一个艺术思想大放光芒的宝库，如江似海，后世学习者，大多力有不逮，致使内涵韵味细化为支流的支流。初学者、心得不多者如果直接师法创始者如钟繇、王羲之、王献之辈，一时恐难窥门径，更别说深入堂奥。此类人的书作，每点必异，万字不同，神合契匠，冥运天矩。似无法实有法，似有法又似无法，其法直接肇自自然之根本大法，故似简易实大难。钟繇说：“吾精思三十载，行坐未尝忘此。常读他书未能终尽，惟学其字，每见万类，悉书象之。”“书象之”就是指字中蕴含有“万类之象”的意思。由此也可知王羲之的老师卫夫人《笔阵图》中说写横画要“如千里阵云”，写点要如“高峰坠石”之类，绝非玄虚或空自标榜，而真是她对书法的认识和理解。如是故，魏晋人的楷书，宜放在较高阶段来学，是追本，是提升。当然也可以先学，有所了解以后时时加以温习，时加参悟，观变化，悟大法，清气质，以奇情壮采养精神、高境界。

学楷书先宜把字写大，勿先作小楷，以充实腕力，壮大格局；学楷又须通篆隶，以知源流。规矩在心，变化在手，智则无涯，勿为所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