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的选择(2006年)
(本文刊于《烟云之兴一一李明书画作品集》,2006年,山东济南。)
连续几天的风雨,随处可见狼藉,空气湿润得仿佛拧一把就能流出水来。晨起在楼前小径上散步,见棕榈树下的花儿们开得分外的热闹,因为有了棕榈树和周围灌木们的庇护,连续的风雨竟然没能损伤到它们分毫。不远处,两棵水杉,笔直、坚定地刺向天空,没几年的工夫,树梢已经过了三层楼顶,树下零乱的树叶诉说着它们这几天所经受的考验。
由花儿、灌木和水杉,我联想起当今的书画创作。

李明国画 浓荫 68×68cm 2006
当今书画创作不同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知识、政治、经济、信息的全球化,早已改变了人们原有的生活模式,也改变了延续了几千年的书画艺术的生态环境,这样就势必影响到书画艺术创作的目的、方式、对象、审美诸因素。书画创作的市场化、功利化就是一例。据我看来,现在的书画家队伍主要分为四大类:一类是那些名头特大的“显赫一族”,但其中也是“鱼龙混杂”,能“留得下来的”少之又少,因为非艺术因素在这里往往起着决定性作用。世人们盯着的是“道听途说”的名头和书画家的背景,而非艺术品本身的含量。这类书画家,占整个队伍比例极小,没有普遍意义。二是迎合大众审美,主要是传达古人复制古人,用“工艺美”代替“艺术美”,邀宠于世人,尤其是有钱人,就如本文开头时所提到的“花儿们”。第三类是把西方的一些“东西”硬塞进中国书画中,名为创新,实为杂凑,用形式取代内容,把手法当作作品的全部,思想苍白,拾人牙慧,炫人以“奇”,代表者即如有些现代书法和新文人画中的人物画。好比灌木,非草非“木”,终是“侏儒”。第四类则如水杉,植根传统,矢志出群,不计毁誉成败,一心向上求索,尽管没有“美色”和“奇巧”贏得大众的喝彩,但浓荫蔽天的,必将是他们。
在我眼里,李明即是一位“水杉”一样的从艺者。他有着极好的造型能力和笔墨功夫,假如他想“再现”,那是易如反掌;假如他想“炫奇”,那是小菜一碟。但他偏偏不选择对他而言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的“成功”,而是选择不确定的多难的求索。也许有人会认为他“这又何必”,而我却以为此是“上上智”者之选择,正所谓:“具正法眼,悟第一义”。你难道没有看到花儿开了不久即会凋谢,幸运者也只是充作人们案头的装点,灌木的命运则是农夫灶膛里的火和牛羊口中的食,只有挺拔直上的水杉,可以一年葱茏过一年,直至成为栋梁之材!
刚过而立之年的李明,在书画一道上已表现出了少见的颖悟与成熟,他的作品任情恣性,酣畅淋漓,氤氲满纸,显示出一种丰富、饱满、冲逸、多变的格调,极具生命的张力和旺盛的创造力。他深明自己性情之特质,在书法上以大草为主攻,在绘画上以大花鸟气象为追求,无论书画,均直抒胸臆。写文字之意,传花鸟之神,诉自我之心,融自然之妙有,铸天地之大美。
我与李明兄信函往来已越半载,然至今还未曾谋得一面,我也是从与他偶尔简短的通话与通信中感受到他对艺术之“痴”、为人之“诚”和对生命之“真”的苦苦追求。他对我有过真诚的赞美,也有过毫不容情的批评。谈艺谈事,绝无夸饰与虚与委蛇,让人深切地体会到他那种“单刀直入”与“直视无碍”的“真人”风格。我这里说他的“真”不是指科学之“真”,也与庄周那种把生活在自然情况下的人称之为“真人”之“真”有所不同,庄周的“真人”、“神人”说,只是一种理想,在当今,出家与避世,终非大道之行。我所言李明兄之“真”,是指正视人生之喜乐、悲苦、本质、勇敢,是指对人之精神与道德探求的痴迷与执着,发而为作品,则具有极强的震撼力与感染力。
李明有大目标,他不满足于“平行”,故选择向上;他不注目于“当下”,故选择将来;他选择以艺术之真来完善人生之真。如是故,他将任重而道远。